江時野臉色蒼白,搖頭不願相信。
我忍著噁心繼續說:「是啊,我記得你們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救她的,可那個時候你們卻在心疼另一個女人,而林恬只離你們一步的距離,只一步,你們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救她,可你們卻沒有,反而是幫著另一個人不停地辱罵她。」
江時野崩潰地跪在地上,喉間溢出嗚咽聲:「是我錯了,我現在只是想找到她去彌補這一切,求你帶我去找她好嗎?」
我後撤一步,面無表情道:「我說過很多遍了,她已經死了。」
江時野癱在地上神情恍惚,江慕林大哭著說好想媽媽,兩人看上去痛苦極了。
可也遠遠不及當初林恬所受之痛的萬分之一。
7
來到醫院,醫生看著我的報告欲言又止,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許醫生知道你的病情嗎,按理說他是這方面的專家,也許他會有更好的治療方案。」
一直跟著我的江時野和江慕林聽到了這一切,震驚不已。
不等我回答,許斯年闖了進來。
醫生和江時野都來不及阻止,我已經被拉到了檢驗科的抽血大廳。
「悠悠驚嚇過度暈過去了,她貧血,你去給她輸點血,放心我親自給你抽,不會疼的。」

他頭髮凌亂,眼裡怒火衝天。
我想掙脫,卻被他掐住脖子抵在牆上。
「沈嘉嘉,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
「為什麼要在大寶給悠悠的刺繡禮物下面放林恬的遺照?」
「雪山那件事,悠悠只是以為你們已經下山了,她也不知道你們還在那,況且她已經跟你道歉了,你為什麼還是不願意放過她!」
我攥緊手裡的病例報告,眼前這個男人,我的丈夫,細想這是第幾次他為了蘇雨悠不講道理地斥責我。
太多了,已經數不清了。
「在你眼裡,我和林恬的命,她蘇雨悠一個道歉就能輕飄飄過去了是嗎?」
他愣了一瞬,語氣無奈:「人死不能復生,我們不糾結了好嗎?」
江時野一路跟了過來,替我掙開了許斯年。
「斯年,你聽我說,你老婆得了腦癌,不能再這麼折騰了,她要及時做手術才行。」
許斯年眯起眼,像看智障一樣打量著江時野。
「阿野,我看自從林恬死後,你腦子都出現問題了,有空了建議你去掛個神經科。」
他把江時野抵在牆上,咬牙切齒:「還有,離我老婆遠點,也不要再整天神神叨叨纏著她,林恬已經死了,死透了,聽清楚了嗎?」
一聽到說林恬死了,江時野一時間暴起,與許斯年扭打在一起。
見我要跑,許斯年推開了江時野拉住我,他像是早就料到了我不會乖乖輸血,趁我不注意給我打了一針鎮定劑。
回頭見江時野還是不聽勸,又偷摸給他也來了一針。
失去意識前,我聽到他循循善誘的聲音:「乖,悠悠是因為你才暈倒的,你給她輸點血天經地義,我會守著你的。」
8
可我醒來的時候,伴隨我的只有手臂上的陣陣疼痛,身邊空無一人。
我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心想怎麼還不死。
卻被「吱呀」的開門聲打斷了思緒。
一個小小的身影闖進了我的病房。
大寶氣鼓鼓的,搖晃著腦袋,小小的手用盡力氣拍在我輸血的傷口上。
「壞媽媽,悠悠媽媽現在因為你都不敢合眼休息了。」
也許是我現在的身體太差了,傷口竟然不斷湧出鮮血。
一時間,大寶的小手鮮血淋漓,他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時,許斯年走了進來。
陰沉著臉,低著頭手指不停地在手機上滑動,嘴裡是指責的話:
「沈嘉嘉,我看你真是死性不改,是不是你故意找人去網上散播是悠悠害死了林恬?
「她才剛在娛樂圈有點名氣,你這樣做是要毀了她嗎?」
大寶回過神來,跑向許斯年,哇哇大哭:「爸爸,媽媽流了好多血,你快救她。」
許斯年這才不緊不慢抬眼,視線掃過來,看清鮮血已經染紅了半床被子時,眼裡難得有了幾分慌亂。
「怎麼會這樣,才抽了你 1000cc,不至於讓你虛弱成這樣。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還是低估了癌細胞的疼痛,意識模糊之際,我嘴裡忍不住哭喊出聲:
「許斯年,我好疼……」
許斯年神情微頓,將手機扔在一邊,下意識想來扶住我。
「嘉嘉,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
可還沒觸碰到我,蘇雨悠就出現了。
她驚恐地看著我,精準撲進了許斯年的懷裡。
「斯年哥哥,剛剛我接到了好多恐嚇電話,他們說我是殺人犯,讓我去給林恬陪葬。」
隨即又跪在我面前:「嘉嘉姐,對不起,求你讓那些人放過我吧,他們現在只聽你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許斯年和大寶眼裡對我僅有的關心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厭惡和責備。
「你不是不知道,悠悠有抑鬱症,你這樣做無疑是在殺人!」
「我不要殺人犯做媽媽,你走!」
蘇雨悠很湊巧地暈了過去。
許斯年緊緊抱著她,目光卻始終落在我身上:
「她是病人,我不能不管,你要學會體諒我。
「別動不動就用苦肉計占用真正的病患的時間,你這樣的行為是對生命的不負責!」
劇烈的咳嗽讓我喉間多了幾分腥甜。
我扯出一個笑:「許斯年,我也快死了,你確定不再陪我最後一段嗎?」
許斯年居高臨下,語氣沒了耐心:「不可理喻!
「連阿野都為了林恬竟然願意陪你一起演戲騙我。」
「沈嘉嘉,你也去掛個神經科吧!」
許斯年,希望你不要後悔。
生命進入倒計時。
系統告訴我,檢測到我的身體只能撐到今晚十二點。
我找到我的主治醫生,簽訂了器官捐贈協議。
只願能幫到一些像我和林恬一樣的病患。
一個健康合法的器官,可以拯救一個家庭。
主治醫生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最後一刻陪著我的也只有系統。
9
我的遺體被推入了一間手術室。
受我捐贈的患者很特殊。
要同時做腦科手術和換腎手術。
而腦部的手術正是許斯年主刀。
在場的有幾個助理知道我和許斯年的關係。
也知道此時蓋著白布被推進來的正是我。
他們驚嘆於許斯年的魄力,竟然能強忍妻子離世的悲痛繼續堅守在崗位上。
「許醫生和他的太太都是很偉大的人!」
許斯年全然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對於這些讚美他早就習以為常。
他也一點沒發現,此時躺在他身側病床上的,正是幾個小時前讓她好自為之的妻子。
可當我腹部的遮擋物被掀開時。
許斯年握著手術刀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眼神變得恍惚。
烙在我腰側蝴蝶紋身,許斯年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他親手為我紋上的。
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他撫摸過、親吻過,用淚水滋養過,才養得像如今這般嫵媚靈動。
這個紋身下其實是一個醜陋的疤痕。
那年,手術失敗,我帶著親手做的甜食來到醫院。
中年男人神情扭曲,懷裡揣著一瓶不明液體,精準地找到許斯年的辦公室,蓄意報復。
陷在愧疚情緒里的許斯年並沒有注意到面前之人的異常。
直到我從身後看清男人的動作,慌亂之際,我幾乎是下意識擋在了許斯年面前。
硫酸將我的腐蝕,我疼得嘴唇發抖。
許斯年臉色煞白,淚流不止。
他抱著我,跌跌撞撞闖進就診室。
昏迷之際,我聽到他在我耳邊哭喚:「嘉嘉,求你醒過來好不好?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不忍他傷心,拼盡全力睜開疲憊的雙眼,笑著安慰他:「傻子,我這不是好好的。」
他顫著手撫過我的眉眼,痛哭流涕:「下次不許這麼衝動,我寧願死,也不想你受到半點傷害!」
拆紗布那天,我瞧見了腰側的疤痕,問他:
「是不是很醜?」
他單膝跪在地上,鼻息噴洒在傷口處,緩緩落下一吻。
「不醜,很美,你看它的形狀像一隻漂亮的蝴蝶。」
不久後,他便為我完善了這隻蝴蝶。
每每情動時,這隻蝴蝶上總會留下他不一樣的痕跡。
10
現如今這隻他最熟悉的蝴蝶出現在面前這位已經宣布死亡的捐贈者身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久久不能回神。
一旁的助理瞪大眼睛看著他,不敢相信堂堂許醫生竟然會在手術台上走神。
可下一秒往我這邊瞟了一眼,便瞬間理解了,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被開膛破肚,一點反應沒有才不正常。
小助理面色沉重,輕拍了下許斯年的肩膀,說了聲:「許醫生,節哀,但手術還得繼續……」
許斯年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將手術刀掉落在地。
他快步走近我,掀開了我被白布蓋住的臉。
僵在原地,臉上驚恐又害怕:「你怎麼會在這?」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他。
「許醫生,你難道一直不知道今天躺在這裡的一直都是你的妻子沈嘉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