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青青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但我姐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責任,說起賠錢,我都還沒有滿十八,而且她們自己來找事,先尋釁滋事,說到最後女人聽到說都要去錄口供,可能會給她寶貝兒子留案底,頓時老實了。

一場鬧劇結束後,我沒有按照村支書的建議留下姐姐。

她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她。

她很聽話,渾渾噩噩,大部分都安靜。

五年的學習和大學生活,忙碌而又充實。

我一刻都不想停下來,也不會停下來。

這世界一直在變化,未來,只有更多更多的錢,才會有更多更多的安全感。

我們比想像更堅強,我姐姐也更棒了。

一次學不會,就十次,一百次,她花了一年時間學會了煮飯。

第一次在晚上我兼職回來時,她站在門口,就用飯勺舀了一勺飯站在那裡等著。

我驚喜接過來,看著她想哭。

姐姐高興,笑嘻嘻給我看。

我這才注意到她等太久早忍不住尿,褲子濕了,大冬天冷的瑟瑟發抖。

我伸手抱住姐姐。

我的姐姐,心裡只有一件事,有了我,就沒有自己。

我大學畢業的時候,離校那天班級最後一次聚會。

我帶著姐姐一起參加。

原本悄悄換位置做到我身旁的男同學沉默重新換了座位。

那一場預備將要到來的表白也戛然而止。

交好的朋友問我為什麼要帶姐姐來。

我說我到哪裡,我姐姐就會到哪裡,她離不開人。

她看了一眼那個男同學:「可是——」

「沒有可是。」

我舉起酒杯敬她,敬我可愛的同學們,敬我未來的人生。

酒過三巡,場面一片熱鬧中,我牽著姐姐的手提前離開。

在我已經上了火車的時候,接到了那個男生的電話。

他說:「對不起。」

我說:「謝謝。」

幾年同窗,在學校食堂,即使別的地方沒人,他也會選擇排隊在我這裡打飯,小心占過的座位,給我送過的資料。

細碎瑣碎的溫暖,無論是以什麼角度,都是曾經照過我身旁的太陽。

我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的顧慮。

但他並不知道,我身旁的人對我的人生意味著什麼,那已經是我一部分。

20

新的工作其實算不上忙碌,我入職第一天就引起了年級組同辦公室大姐們的興趣。

但在知道我情況後,她們又交換了眼神放棄了下一步打探。

第三年的時候,加上曾經打工的錢,我攢夠了首付,帶著姐姐去縣城的街道轉悠,她走到一個地方停下。

我們就在條街買下了人生第一個小小的房子。

房子拿到手的第二年,這個地方拆遷,我們有了兩套房子和一筆錢。

第七年的時候,我二十七歲。

仍然孤身一人,我學會了開車,放假就帶著姐姐開車四處旅遊,她的眼裡沒有風景,只有好吃的和我。

還有把好吃的遞給我。

這時候單位里的大姐又開始像心疼女兒一樣問我。

「你姐姐啊,總不能這樣照顧她一輩子吧。」

「會的。」

「不打算結婚了嗎?」

「結婚和照顧姐姐不衝突。」

她們就搖頭:「怎麼會有人能接受這種呢,現在結婚誰不是往上走,如果沒有你姐姐,你要什麼樣的找不到。」

我早已習慣,只笑:「沒有我姐姐,也沒有我。」

她們後來就不再說話了。

我二十九歲的暑假,帶著姐姐去一個古鎮避暑,那天晚上我貪涼喝了冰飲有些發燒,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了我爸,他低頭看我,臉上笑著,眼淚卻落下來。

「這麼多年,你做得很好。」

我在夢中驚醒,天下雨了,客棧的走廊外面滴答滴答落雨在我臉上。

一把傘在我身後伸出,擋住了後半部分的雨。

我回過頭,就看見我姐姐坐在後面吃糖,笑嘻嘻看著我們。

我抬頭,看到了一張陌生而又有些眼熟的臉。

他侷促的模樣一如當年在醫院向我解釋的樣子。

「那個,我是看下雨了。」

「是你。」

「你認得我?」他的眼睛亮了,眼角下面一顆淚痣漆黑如墨。

怎麼會不認得。

在我當初賣汽水的時候,他悄悄叫公園的小孩子來買。

在我和姐姐在街上爭嘴的時候,是他趕來給了姐姐一顆安撫的糖。

我記得他。

曾經年少時迴避的某種善意,隨著成長,已有了坦然接受的準備。

21

第二年我們結婚的時候,請的人很少。

我沒有什麼親人,算下來給村裡幾位關照的長輩郵寄了喜糖盒。

他的父親早去,母親早年改嫁。

預備結婚的時候,他母親摸了摸我的頭:「你們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

她又拿了一碟蛋糕給我姐:「吃吧。」

姐姐看了我一眼,歡喜接過來大口吃著。

阿姨又給了一張卡給我,說這是陸爸留下來的,她拿卡,兒子知道密碼,以後就交給我保管。

裡面是一個讓我震驚的金額。

她從手腕抹下一個碧綠水潤的手鐲給我:「阿默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個好孩子,我以前對不起他,和他爸鬧得凶,也沒有好好照顧過他,以後你們就……相互照顧吧。」

陸默牽著我的手,再也不鬆開。

我周圍的同事都結婚了,我也沒有多少朋友。

甚至連個合適的伴娘都沒有。

我們想了想,準備簡單吃一頓,也不錯。

但是沒想到,拍婚紗照的攝影師認出我是他兒子的老師,就這麼傳了出去。

到了吃飯那天,我們找了個看上去順眼的飯店。

逐漸的開始來客人,起初是我同事,然後是學生的家長,還有學生。

飯店裡面桌子越來越多,老闆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上禮的人越來越多。

一頓飯從中午到了晚上。

到了下午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劈里啪啦的鞭炮聲,竟然是我二伯他們來了。

「婚禮哪裡就這麼辦了的?這算是花宴。明天回去正宴。」

花宴是我們那裡的習俗,婚禮前一晚待客的。

二伯擺擺手:「這些年,你逢年過節送那麼多禮叫了那麼多叔叔嬸嬸,哪裡就這麼一盒糖就完了。大家知道你要結婚,一定要給你按照娘家人習俗辦一場,都準備好了,咱明天就回去。」

他看著我,眼神有了長輩的俯視:「真好。小伙子也選的好。」

他轉頭叫我姐姐:「大囡,你呢,妹妹結婚,你要乖乖的啊。」

姐姐似懂非懂。

22

婚禮比我想像還要熱鬧,在家附近的年輕人也回來了。

幾個新媳婦將我姐姐換了新衣服化了妝。

幾個老的長輩搬出了自己的老家當,吹吹打打像個模樣。

流水席的廚子早早預備好了,按照成本來。

提前收好的份子錢付了酒席還準備了很多鮮花。都是自家種的月季,我們那也叫佛手。

熱熱鬧鬧。

墳上的金色月季花開了,密集的花瓣像是一隻一隻展開的佛手,我摘了幾朵,插進梳好的頭髮中。

姐姐鬧著,我也要我也要。

我摘下一朵,給她插在髮髻里。

她忽然怔了一下,伸手去摸花。

第二天一大早,呆了三十多年的姐姐忽然像變了,她一大早起來,自己梳頭,給我拿喜蛋。

掃了院子,一直掃到了門口的路邊去,擺好了弄亂的結婚照,甚至還給我梳了梳頭髮。

又叫廚子今天專門給我留一份魚。

「青青愛吃魚。」

最後把她微微岣嶁著身影身上所有的錢裝進紅包。

然後遞給我。

我這一生從來不信鬼神,但是在這一刻, 我看著她的眼睛卻莫名紅了眼眶。

我不敢說什麼, 只是微笑著接過。

她看著我, 微紅的眼睛裡面有萬千情緒,我幾乎再也忍不住,將頭靠向她,她伸手抱住了我。

懂行的嬸娘看著, 拉了要去攔住的幾個鄰居。

「這是喜事, 沖喜到了。」

做完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她就像夢魘一樣,又轉身回到了房間裡,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怎麼叫都不醒。

我將被子給她蓋好,跪下磕了一個頭, 起身往外去了。

23

萬萬沒想到, 陸默過來迎親的時候,居然在相鄰的村口碰到了親爸他們。

老兩口聽說有人結婚, 跟著臨邊的幾個老人攔車要喜煙紅包喜糖, 不給不讓走。

還一個勁問這麼熱鬧這麼喜氣是誰結婚,知情人各個嘲弄看著他們,一個都不給, 連哄帶趕將他們轟走了。

這些年, 他們各種坑女兒扒拉女兒家, 鬧得兩個女兒一個離婚遠嫁一個出去打工,終於給兒子娶到了想要的媳婦。

但娶回來後,媳婦厲害, 老兩口沒過多久就被榨乾了錢,然後被各種嫌棄,最後只能被趕回老房子裡。

他們不服氣去找村上, 村支書拿出當初他們怎麼對自己老人的,還有當初留的自家事自家管的字據。

老兩口去一次, 回家就被寶貝兒子打一次。

漸漸也不敢吭聲了, 曾經那麼潑辣的女人現在變成了可憐巴巴的鋸嘴葫蘆。

婚車從他們身旁經過,他們還在巴巴看著。

一個勁說吉祥話。

說了又作揖。

最後也只吃了一車尾氣。

臨到走時, 陸默聽見他們還在嘀咕, 說自己當初要是不扔那個女兒, 那三女兒又漂亮讀書也好, 現在肯定不會落到這地步。

而且聽說後來還在那脫貧的貧困縣調到縣城去當老師了,好得很,要是嫁人肯定能要比其他女兒都多的彩禮。

「可惜啊, 可惜。早知道當初她回來時,就先耐著性子哄一下。」

「當初就是你說, 還沒到結婚年齡要多養幾年內故意甩臉色, 不然那次就能要回來的。」

本來已經開走的陸默, 冷著臉又讓司機將車退回去, 從旁邊另一個積水的大坑猛地開過。

呼啦濺起的水灑了他們一身。

車子開走了。

他們還想繼續,我們村的人已經擋在了前面,前面是我們的地界, 幾隻狗也跟著汪汪狂叫起來。

一年後,我和陸默給村上資助的大棚送來時,老兩口還在旁邊搶婚車的喜煙被轟呢。

生命中有些路, 就像是肆意生長的荊棘,用力踏平走過後。

無關緊要的浮塵散開,只剩下珍重的本心。

無論得失。再無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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