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一腳踹在她的膝蓋窩,她吃痛跪下時鬆了手。
在她沒有反應過來時,我又甩了她一巴掌。
「想打嗎?」我看向宋昭昭甩了甩手:「我手有點疼,她造謠汙衊你,你打她一點不冤。」
她惶恐地搖搖頭:「我不敢。」
我環視了一圈:「你瞧,他們敢往這裡看一眼嗎?誰敢透露出去半個字?」
我話一落,所有人都轉過了身。
林語欣剛想站起來:「你敢……」
宋昭昭做賊似地巡視了一下四周,彎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地給了她一巴掌。
然後躲在我身後,誠惶誠恐:「夏小姐,我實在太衝動了。」
我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從那天以後,宋昭昭自發地成了我的狗腿。
只要有我打林語欣的戲份,她都會貼心地給我備好護手霜。
拍戲的幾個月里,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折磨林語欣的機會。
劇組的人見風使舵,看人下菜。
知道我比林語欣靠山更大,自然也沒人敢幫她。
我只是後悔,為什麼早些年。
我沒學會借力打力,沒有學會這樣猖狂。
10
新戲殺青後,我回了香山別墅。
這天我在房間看劇本,樓下傳來一陣動靜。
能有這個動靜的,也只有出差回來的陳令聞了。
等了半天,樓下卻再沒有一點動靜。
我好奇地下樓,便看到一臉蒼白、捂著腹部蜷縮在沙發的陳令聞。
走近一看,他的臉上都是冷汗。
我了解他的身體,這是胃病又犯了。
我從抽屜里拿出胃藥,給他接了水,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把藥吃了。
拿起手機剛放在耳邊,他抬手打掉。
我疑惑了下,撿起手機,解釋:「我給你叫下醫生,你先把藥吃了。」
他已經坐了起來,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下一秒,他拽著我站了起來,腳步虛浮地帶著我往廚房的方向走。
廚房很新,廚具甚至沒有拆封。
我站在門口,看他蹲著身子,翻找著什麼。
最後翻出一口鍋,放在了燃氣灶上。
他將我扯到了鍋前,語氣冷硬道:「做。」
「做什麼?」我輕聲問。
「你不是最擅長嗎?」陳令聞盯著我,毫無血色,「每次我犯胃病,你都會煮一鍋粥。」
我想起來了,何止啊。
以前我把他當個寶,他一犯病我就在他身上哭成個淚人,又是給他喂藥,又是給他熬粥。
我還會給他當人形枕頭,一夜不睡地替他暖著胃部,第二天必定掛著兩個大黑眼圈。
我盯著那個鍋,解釋著:「人家網上科普了,犯胃病的時候最好不要喝粥。」
「當然,如果你想喝我也可以做,只是家裡好像沒有米……」
在他執拗又不容拒絕的目光里,我打了電話。
等了大約半小時,傭人急匆匆地送了米過來。
見我和陳令聞站在廚房,她彎著腰:「夏小姐,需要煮粥嗎?我來做吧。」
陳令聞轉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滾。」
我嘆了口氣,讓她先離開。
煮粥的手藝我並不生疏,這幾年我天天自己做飯。
在陳令聞的注視下,我洗了鍋,淘了米,開了火,慢慢地熬著一鍋粥。
兩人之間,彼此沒說一句話,只有小米粥咕嚕沸騰的聲音。
陳令聞一手抵著腹部,一手撐著門框,眼也不眨地盯著我的動作。
好像煮完這鍋粥,我們之間就能恢復如初。
後來,他到底沒能喝上粥。
他疼得太厲害,醫生上來給打了藥。
迷迷糊糊中,他又蜷縮在我的腿上,抓著我的手。
「夏梔,你還要什麼?」
如果是從前,我會要很多不切實際的。
比如……
陳令聞我要你愛我。
陳令聞我要你娶我。
陳令聞我要你信我。
可現在,我想了想,輕聲道:「王央導演要開一部電影,你能推薦我去試戲嗎?」
他當然沒有聽見,於是第二天我重新提了這件事。
彼時,陳令聞穿著一身黑色睡衣,精神好了不少,臉色還是很蒼白。
聞言,他倦倦地看著我,很久很久。
像是看現在的我,又像是在找尋從前的我。
「找許鳴,讓他安排。」
我起身道謝,又特意關照一句:「還要喝粥嗎?」
他不喝,我點了點頭,準備去工作。
「你心裡……」他叫住我:「我有時候分不清,你到底還愛不愛我?」
我笑了笑:「愛的,還有其他問題嗎?」
這個回答我脫口而出,像是準備了很久的答案。
陳令聞仰頭,手臂遮住雙眼,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11
做演員這件事,一看演技,二看挑劇本的能力。
從出道來,能在我手上過的劇本,都能闖出一片天。
《錯金》播出後,毫無意外全平台爆火。
我沒有停留在繁花似錦里,而是不停地奔赴下一程。
當年我雖有名氣也大火,可到底根基太淺,扛不住風雨。
那五年里,我見識了太多人情冷暖。
學會了看人眼色,學會了諂媚討好。
很多時候為了一個背景板角色,要凌晨守著手機等群頭髮消息。
剛蹲橫店的時候,一開始都是冷言冷語。
「大明星哦,也來跟我們搶飯吃。」

「學藝先學德哦,不然就是這個下場。」
我怕別人笑話,怕別人指點。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抬頭和人說話。
沒人交流信息,所以搶戲也搶不過別人。
那時實在困頓,還是雨哥給我介紹了個小丫鬟的角色。
除了演戲,我沒想過別的出路。
我要演戲,演一輩子的戲。
所以陳令聞帶著幾分彌補來時,我拚命地抓住機會。
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那我大概會當一輩子群演,然後老死在橫店。
我馬不停蹄地趕赴下一個組,路演劇宣商務,沒有一刻閒下來。
結交不同人脈,將資源鎖在自己身上。
再見到陳令聞,又是半月後。
我和經紀人在南長街見導演,出門時,看到陳令聞的車子停在路邊。
目光在車牌號停留了下,我不動聲色地轉開。
下一秒,陳令聞和一個年輕女人走了出來。
我來不及收回的目光,就這樣和他對上。
大約是相親,那女孩衣著華貴,自然也不是普通人。
倉促間,我不顧禮數,率先坐上車。
陳令聞回來時,我剛過完一遍台詞。
關於今晚的事,我沒有開口。
從前我不開口,他就會順理成章地當做無事發生。
可他低頭翻了幾頁台詞,突然解釋:「只是吃個飯,沒什麼其他事。」
我愣了下:「我懂的,我也不是有意的,剛好和人約在那兒了。」
想了想,我認真地建議:「北京這塊地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然這樣,如果你之後跟人有約,就讓許助理提前給我發個信息。我萬一有事,也好避開你去的地方,免得給你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避開?」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生硬,「你要一輩子這樣躲躲藏藏?」
我覺得有些好笑,一輩子就像天方夜譚。
但眼下,我不與他爭執:「哎我就是現在名氣上來了,去哪裡都有人拍,萬一拍到你不太好。」
他面色稍霽,隨口應道:「以後不會有那樣的事了。」
哪有那麼多以後,哪有那麼多希冀。
12
我看著眼前的人,伸出手:「倪小姐。」
是陳令聞那天晚上的相親對象,我用了些手段才將她約了出來。
她摘下墨鏡,笑了笑:「夏梔,我知道你,大明星找我什麼事兒?」
我遞給她一些資料,她看了幾分鐘。
「難怪。」倪清晏面上浮起幾絲怒意:「好下作的手段,我就說陳家那邊怎麼突然間沒聲音了,原來是有人從中作梗。」
倪清晏和陳令聞見面的第二天,就傳出了她在國外濫交的消息。
我猜林語欣這些年就是用這樣的方法,攪亂陳令聞的相親。
她獨獨針對我,或許沒人在意。
可倘若陳令聞的母親知道,她對自己的兒子有不該有的念頭。
她絕對不會允許,也不可能讓她繼續待在陳家。
倪清晏將資料塞進包里:「謝了啊姐妹,回頭我請你吃飯。」
我笑了笑:「不用客氣,那些東西你想查也能查得出來,我只是借花獻佛,而且我有私心……」
「放心吧,我給你辦妥。」
回來的時候,我和正要出門的陳令聞碰上了。
「去哪兒了?」他放下車鑰匙,站在玄關處,替我摘下圍巾。
「我回趟老宅,用不了多久,下午回來我帶你去半山腰,那兒老闆新開了家野餐廳,味道不錯。」
從前我每次殺青,他見到我一瘦就心疼。
嚴苛的經紀人不敢管到他頭上,放縱的那幾天,陳令聞就帶著我到處覓食。
吃遍了外頭的菜,他就會自己下廚。
他很聰明,即便從來沒下過廚,看著菜譜就能做得像模像樣的。
「發什麼呆?」陳令聞懶懶地笑著,「在家等我回來,聽到沒?」
我低下頭:「聽到了,你快去吧。」
陳令聞走後,我在別墅坐了許久。
出門的時候,我沒帶走一樣東西,像我來時一樣。
車子駛出別墅區,路上的樹在倒退。
我和陳令聞走過年少情深,走過荒蕪,走過決裂,走向兩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