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我?好辦。
我背靠著樹幹,從大衣口袋又掏出一根煙點上。
頂著陳令聞難看的面色,我笑嘻嘻地開口。
「老闆,我陪你睡,你能不能給我弄個女配角演演?」
陳令聞面色微僵,目光在我身上重新打量,而後不輕不重地問。
「夏梔,你的羞恥心呢?」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干我們這行的,自尊心羞恥心不能當飯吃不是?」
我有羞恥心啊,當年沒人比我更好面。
可我是人不是神,再厚的羞恥心。
也在這幾年時光里,被磨得一點不剩了。
6
那天晚上,陳令聞是黑著臉走的。
那車屁股對著我,吐了一屁股煙。
隔天,他的助理敲響了我的門。
算他來得及時,不然我差點就考慮前幾天偷摸我屁股那導演了。
陳令聞的助理還是老面孔,見我毫不猶豫簽下合同,板著臉提醒我。
「老闆說了,只要你安分一點,不會虧待你。」
我敷衍地應道:「我懂,從今往後,陳老闆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哥,啥時候能給我遞本子,給我透個底?」
「你!你怎麼變得……」他不往下說了,噼里啪啦地收起了合同。
我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外乎是,夏梔你怎麼變得這麼市儈,變得這麼厚臉皮?
從前的夏梔,連陳令聞捧上來的資源都不會多看一眼。
我叫住他:「哎,都是老熟人了,陳令聞什麼時候要結婚了,你提前給我報個信唄。」
許助理沒回話,轉身就走了。
我和陳令聞就這樣「復合」了,平靜得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搬進了香山別墅,出租屋裡的東西一件沒帶。
當天夜裡,我精心打扮。
等到了半夜,陳令聞還是沒回來。
我撐著沙發,想通了緣由,扯著嘴角一笑。
起身倒掉了桌子上的飯菜,換了身舒適的睡衣。
凌晨三四點,半夢半醒之間腰側覆上一片冷意。
我醒過來,在夜燈下看到陳令聞。

他的眉眼氤氳在昏黃的燈火中,讓我不知今夕何夕。
「腰上的傷怎麼來的?」他微微用力,按著那片巨大的疤。
陳舊的傷口,早就沒了痛感。
可我還是裝模作樣皺眉:「拍戲的時候刮到了。」
陳令聞涼薄地笑著:「出了那麼大的醜聞,你還有戲拍?」
我嘆了口氣:「替身總有人要的嘛,我身材那麼好,用我不虧。」
他臉色變得難看,扯過被子將我蒙頭蓋上,眼不見為凈。
第二天,我迎來送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隨我挑選的大劇本子,不需要考察期的奢侈品代言,復出的第一個活動……
我盯著滿桌的紙張,突然笑了一聲。
你說我從前,清高個什麼勁兒呢?
微信跳出幾條語音,我點開,雨哥的聲音傳了出來。
「夏梔,怎麼到處都在傳你要復出啊?」
「我說你可得厚道啊,你到底怎麼回事,準備接哪部戲?」
「讓哥當一回真瓜主吧哥求你了,你要是消息保真,你就給哥透個底,哥保證給你造個大的勢。」
這個圈子裡,只要有利益,大家就是朋友。
我將我看上的本子,拍了個照發給他。
7
陳令聞很忙,接下來的時間我也只顧著自己的事。
我進了組,連軸轉地拍戲、拍商務。
身上的代言一個接一個地回來,有不少是從前跟過我的。
我坐在車裡,盯著空曠的黑夜。
偶爾還會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剪刀刺到腰側讓我短暫清醒。
那個人的手伸過來時,剪刀也落在了他身上。
我救了自己,但又沒有完全救活。
等陳令聞匆忙趕回時,一切已成定局。
兇手導演金鐘人間蒸發,證據鏈完整得沒有紕漏。
他們都說,他是因為睡了陳令聞的女人,怕被報復所以消失了。
發給陳令聞的那些簡訊里,有我當天夜裡去醫院做的檢查。
可惜他沒看,不過也不重要了。
車子停在會館,我又見到了陳令聞的那些朋友。
他們看到我時,臉上五顏六色。
我不像以前那樣,為了和他們打好關係,主動熱情地打招呼。
象徵性點點頭,我乖順地坐在陳令聞身邊。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沒說話。
牌打到一半,溫子昂突然開口:「令聞,聽說伯母最近給你介紹的倪家那個女兒,剛從國外回來不久。」
包廂有一瞬的安靜,等我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腦子裡忙著過明天的台詞,不明所以地對眾人報以禮貌一笑。
下一秒,陳令聞手裡的牌磕著桌面,發出不小的聲響。
他的手沾了水,拿錢辦事得讓金主放心。
我貼心地拿出紙巾幫他擦手,然後抬頭朝他笑了笑。
陳令聞抽回手,不咸不淡地扔下牌:「繼續。」
我起身,走出去透氣。
門關上的瞬間,裡頭的人才重新開口。
「奇怪了,夏梔難不成還真脫胎換骨了?」
「以前只要提到令聞他媽安排的那些聯姻對象,她馬上就拉下個臉,恨不得飛刀過來把咱們都砍成躁子。」
「今晚我可是提了不下三次,她怎麼不像以前那樣跳腳了?這是終於認清自己的身份了?」
「你別說,她這反應和秦昭那小情人有點像,兩人復合後也是這樣貌合神離的,那姑娘突然有一天就跑了,現在秦昭還滿世界找呢。」
眼看著陳令聞神色越發冰涼,旁邊人打岔著。
「這情況能一樣嗎?夏梔要真捨得離開,也不至於在娛樂圈跑五年龍套。」
溫子昂看了一眼陳令聞,信誓旦旦:「放心,我看她這次是真學乖了,況且當年也是她對不起……」
「總之,我看夏梔現在對你比從前更上心,她以前哪裡還會給你擦手,你不給她擦就不錯了!」
陳令聞瞥了他一眼,沒有反駁:「要你多嘴?」
8
我靠著走廊拐角,剛要直起身來。
身後傳來一道變形的聲線:「夏梔,怎麼是你?」
回頭,是林語欣有些扭曲的面孔。
「聽說你接到戲了,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這次又是爬的哪個老男人的床?」
「你哥啊。」
「什麼?」
我看著她,笑容擴大:「我爬了你哥的床啊,驚喜嗎?」
她愣了一下,立馬道:「不可能,他不嫌你髒就不錯了,怎麼會兩次踩進同一個坑,你這種爛貨,也只能做做這種白日瘋夢了。」
我收起手機,靠近她:「你覺得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個能力讓我這麼風光地復出?」
「做著我的妝造,模仿我的臉出道,這些年有人大發慈悲叫過你一聲小夏梔嗎?」
我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對了,有穿著我的衣服偷爬過你哥的床嗎?還是只敢做做白日瘋夢……」
「賤人你在胡說什……」
「你在幹什麼!」
陳令聞找來時,看到的就是林語欣將我推倒在地的場景。
「不是我,是她自己!」
我摟緊了陳令聞的脖子,眼裡閃著淚光:「她說我配不上你,讓我離開你。她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你不信的話,我這裡有錄音。」
從前這些話,我是不屑於說出口的。
可這些年我學乖了,這個圈子人吃人,我不張口,就只能等著被吞噬。
林語欣瞪大了眼睛:「她胡說……」
但觸及到陳令聞的目光時,她渾身顫了一下,閉上了嘴。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欺負她,你父親的恩情也該到頭了。」
我伏在陳令聞肩頭,看向她。
原來,她在陳家也並非那麼重要。
可這麼不重要的一個人,怎麼就把我的人生攪得一團亂呢?
「滿意了?」
坐上車後,陳令聞伸手檢查我被撞的地方,語氣淡淡的。
「她小孩子脾氣,你犯得著跟她計較嗎?」
我撐著頭,默不作聲地看他。
剛才那個問題,我在這一刻終於想明白了。
林語欣對我的態度,不過是陳家人的一個縮影。
而陳令聞,從來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從前是,現在也是。
我側頭親了親他的臉頰,不滿:「不夠,下一部戲讓她給我當配角好不好?」
陳令聞手上頓了下,抬頭瞳色深深:「你想得倒挺美。」
我聳了聳肩,輕飄飄地回:「誰讓我臉皮厚呢。」
9
我以為陳令聞那天晚上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半個月後我進了新組,林語欣也被打包送了進來。
化妝的時候,外頭吵了起來。
我走出去一看,林語欣揪著一個女演員的頭髮,聲音不依不饒。
「憑什麼她是女二,我是女三,我比不過夏梔就算了,這個賤人憑什麼踩在我頭上。」
「你又是爬的哪個老男人的床,爬出來一個女二,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那個女演員我認識,出道時間比我還長,跑了七八年龍套,才一步步走到這裡。
「林小姐,這個角色是我試鏡來的,請你不要造謠!」
導演在一旁勸:「林小姐,宋昭昭說的是真的,她……」
「你閉嘴,她爬的不會是你的床吧?」
林語欣在這個圈子裡背靠陳家,無法無天出了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