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生病後,全家逼我辭職完整後續

2026-01-06     游啊游     反饋

也沒人告訴我,兩萬的鋼琴和八百的電子琴之間,差的不僅僅是錢。

我把電子琴放回琴盒,蓋上蓋子。

灰塵在陽光下飛舞,像無數細小的幽靈。

回到醫院時,母親醒了,正靠著枕頭喝粥。

看見毛衣,她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快給我。」

我幫她穿上。

棗紅色襯得她臉色更蒼白。

我坐在床邊,狀似隨意地問,「媽,你還記得我小時候那架電子琴嗎?」

母親喝粥的動作頓了頓:「怎麼突然問這個?」

「今天在老宅看見了。」

她笑了笑,「哦……那破東西,還沒扔啊。你哥那架鋼琴倒是還好好的,放在他家客廳,陽陽現在在學。」

「當時為什麼不讓我也學鋼琴?」

母親放下勺子,看著我。

她的眼神有點躲閃,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你手指短,不適合呀。而且女孩子學那麼好乾嘛?會彈個曲子就行了。

「你哥不一樣,男孩子要培養競爭力,以後在社會上立足。」

又是這句話。

手指短,女孩子,沒必要。

我忽然覺得可笑。

這麼多年了,她連藉口都懶得換一個。

「那我當時想學畫畫呢?少年宮的老師說我色彩感好。」

母親皺起眉:「晚晚,你今天怎麼了?凈問這些陳年舊事。」

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家裡就那個條件,錢得緊著重要的地方花。你哥是男孩,將來要撐門立戶的,不多投資怎麼行?」

投資。

原來養育子女,是一場投資。

男孩是優質股,女孩是什麼呢?

不良資產?

我沒再問下去。

下午嫂子來送湯,烏雞湯,裝在保溫壺裡。

她倒出一碗遞給母親,轉頭看見我,笑著說:「晚晚,氣色不太好啊,得多休息。」

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包里拿出手機,「對了,你看,我昨天逛街拍的。」

螢幕上是一條珍珠項鍊,顆粒圓潤,光澤溫潤。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媽那條比這個還好。」

嫂子收起手機,湊近我,壓低聲音。

「就是那套日本 Akoya 珍珠,記得吧?媽說以後傳給我。」

又看了我一眼,「你年輕,戴珍珠顯老氣,不適合。」

又是這樣。

金首飾,珍珠項鍊,所有好東西,都理所當然地默認是她的。

因為她是兒媳,是外人,需要籠絡。

而我是女兒,是自己人,所以可以隨便對待。

母親喝完湯,擦了擦嘴,「薇薇,那條項鍊我收著呢,等你生日給你。」

「謝謝媽!」嫂子笑靨如花。

我站起身:「我去打點熱水。」

走出病房,在開水間排隊。

前面兩個病人家屬在聊天。

一個阿姨說,「我家也是,什麼都緊著兒子。女兒?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投資再多也是虧。」

另一個嘆氣,「都一樣。我家拆遷,三套房全給兒子,女兒就給十萬。

「她還鬧,我說你鬧什麼?娘家東西本來就沒你的份。」

水開了。

我接滿保溫壺,手心被燙得發紅。

回到病房時,嫂子已經走了。

母親在閉目養神。

我把保溫壺放下,輕聲說:「媽,我出去買點東西。」

「嗯。」

走出醫院大樓,我站在花壇邊,呆呆的看著夜空。

風有點大,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抬起頭,看見住院部大樓的某一扇窗戶。

母親應該還在那裡休息,等著我買完東西回去,繼續扮演那個貼心女兒。

而我站在這裡,心裡揣著一本越來越厚的帳。

帳本里寫滿了一個女孩三十年的人生。

和無數個被輕描淡寫抹去的不重要。

5

三十歲生日那天,沒有任何人記得。

包括我自己。

早上六點醒來時,手機螢幕乾乾淨淨。

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只有天氣預報推送。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鎖屏,起床。

醫院走廊永遠瀰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氣味。

母親今天的化療安排在上午九點,我需要在八點前幫她吃完早飯和止吐藥。

母親靠坐在床上,臉色灰敗,「晚晚,我嘴裡發苦。」

「喝點粥。」我把保溫桶打開,熱氣升騰起來。

她勉強吃了小半碗,然後搖頭:「不行,想吐。」

我趕緊拿來垃圾桶。

她乾嘔了幾聲,什麼都沒吐出來,眼淚倒是出來了。

「這病,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握著她的手,不知道能說什麼。

化療室里有五個床位,都躺著人。

母親在靠窗的位置,護士來扎針時,她整個人都在抖。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被針尖刺入,血回流進軟管。

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母親閉上眼,眉頭緊皺。

化療藥水進入身體的感覺,她說像有無數根針在血管里爬。

我坐在旁邊的塑料椅上,打開手機。

家庭群里很安靜。上一條消息還是昨晚嫂子發的陽陽英語打卡視頻。

再往上翻,是哥哥轉發的一篇醫學論文。

沒有生日快樂。

甚至沒有人提一句「今天是什麼日子」。

化療進行了兩個小時。

母親睡著了,呼吸淺而急促。

護士來換藥時低聲對我說:「你媽反應算大的,多注意點。」

我點頭。

下午兩點,化療結束。

母親虛弱得幾乎站不起來,我半扶半抱地把她弄回病房。

護工張阿姨接手,我靠在走廊牆上,腿軟得厲害。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銀行的生日祝福簡訊。

【尊敬的客戶,祝您生日快樂!……】

原來還有人記得。

即使只是系統自動發送。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走廊盡頭的窗戶能看到醫院大門外的街道。

對面有家小小的蛋糕店。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過去。

櫥窗里擺著一個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插著 30 的數字蠟燭。

推開門時,風鈴叮噹響。

店主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需要什麼?」

我指指櫥窗,「那個草莓蛋糕,最小號的。」

蛋糕很小,四寸,剛夠一個人吃。

我提著它回病房時,母親醒了,正小口喝著張阿姨喂的水。

「買什麼了?」她問。

我把蛋糕盒子放在床頭柜上:「今天……我生日。買了個小蛋糕。」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你這孩子,我病成這樣,能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嗎?你是故意買來饞我的?」

她的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尖刻。

我張了張嘴:「媽,我沒……」

她揮手,像趕蒼蠅,「拿走拿走。看著就煩。」

張阿姨尷尬地站在一邊。

我把蛋糕盒子拿起來,指尖陷進紙盒邊緣。

父親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繳費單。

「怎麼了?」

母親指著蛋糕,「你看看她,買這種東西,存心氣我。」

父親看了我一眼,眉頭緊鎖。

「晚晚,特殊時期,別搞這些形式。你媽難受,你就不能體諒點?」

我拎著那個小小的蛋糕盒子,站在病房中央,仿佛一座孤島。

「我知道了。」

我把蛋糕拿到護士站,送給值班護士。

「今天生日,請你們吃。」

護士們驚喜地道謝。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她媽媽好像病得很重……真不容易。」

是啊,真不容易。

回到病房,母親已經又睡了。

父親坐在床邊看手機。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起,家庭群有新消息。

嫂子發了九宮格照片。

一家三口在高級西餐廳,陽陽穿著小西裝,舉著獎盃。

【慶祝寶貝奧數市賽一等獎!再貴也值!】

照片里,哥哥摟著嫂子的肩,兩人笑得燦爛。

餐桌中央擺著一個精緻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著「10」的數字蠟燭。

陽陽十歲。

下面瞬間刷屏:

哥哥:【兒子爭氣!】

父親:【我孫子真棒!】

親戚 A:【未來清華北大!】

親戚 B:【這餐廳可不便宜,小晨破費了】

哥哥回覆:【孩子開心最重要】

紅包一個接一個跳出來。

恭喜、羨慕、祝福。

我往上翻,翻到自己中午發的那句【今天我生日】。

孤零零的一條,下面緊跟著就是嫂子發的餐廳定位。

再然後,就是這場盛大的慶祝。

我的消息,像一顆扔進深海的石子,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我盯著螢幕,指尖冰涼。

母親這時醒了,又開始噁心。

我趕緊去扶她,她吐得撕心裂肺,吐完了,整個人癱在我懷裡,輕得像一片紙。

「水……」她啞著嗓子。

我去倒水,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些。

母親突然煩躁地推開杯子:「笨手笨腳的!你想燙死我?!」

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

「對不起媽,我……」

她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出去!看見你就煩!你爸呢?讓你爸來!」

我蹲下身撿玻璃碎片,一片鋒利的邊緣劃破手指,血珠滲出來。

我沒出聲,用紙巾按住,繼續撿。

張阿姨進來幫忙。

我收拾乾淨,默默走出病房。

在衛生間裡,我打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上。

血被沖淡,變成粉紅色的水流進下水道。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烏青,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她在跟護士說話。

「女兒嬌氣,被我罵兩句就躲起來哭。唉,我也沒辦法,病了脾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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