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璟終於暈了過去。
10
曾戴在我手腕上的手銬,終於鎖住了周川璟的手腳。
我挾著他,將他拖進衣櫃,掛上鎖。
如此,應該至少在明天中午保潔過來前,他都無法掙脫了。
我鬆了口氣,終於打開了燈。
感覺人生也跟著「天光大亮」。
周楓眨了下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笑著抬頭,露出那張清純又帶著點虎氣的臉。
他沖我伸出手:「走吧,姐姐,我有 PJ(私人飛機),帶你逃出這裡,再無煩憂。」
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他的手。
一個月後。
科莫湖。
這裡是富人的度假區,也像是個與世隔絕的小小世界。
我暫住在周楓的私人別墅里,等待風聲過去,周川璟對我再無興趣後,便可以回去。
我猜想,周川璟或許並不知道幫我的人是他的侄子周楓。
或許,他只是聽到了一點風聲,比如看到了我發在論壇的帖子,僅此而已。
但我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告訴周楓,別將我們的事說給周家人。
我感覺在廣闊的天空下漸漸找回了原先的自己。
我和周楓在湖邊散步時,他側頭,我笑談著自己的表演,談我的試戲,談我大學時演的第一齣莎士比亞戲劇。
聊到興起,周楓拍著手,雙眼發亮。我牽著他的手,笑得快活,即興跳了幾個舞步。
風忽起,湖面波光粼粼。
我們循風望去。

周楓表情變得敬肅,「小叔?你怎麼來了?」
我的笑容驟然消失。
11
站在遠處的周川璟失神地看著我們。
他瘦了點,難掩疲態。
他回過神,極慢地回答:「睡不著。」
周楓關切了幾句,介紹道:「這位是念念,我的女朋友。」
周川璟神色一滯,忽然想到先前自己醉酒時無意喚了聲念念,被我客氣地拒絕。
我當時笑著說:「您是我的金主,又不是談戀愛,您太客氣了。」
離別後,無數不在意的細節湧上心頭,令他憎恨,又令他難以割捨。
周川璟這才意識到,我平時叫他周總,害怕時叫他老公。
僅此而已。
我,確實沒喜歡過他。
只是,他卻鬼使神差般,尋上了我。
12
「幫我買一杯咖啡。」他將卡遞給周楓。
周楓看著相隔甚遠、未曾對視,宛如陌路人的我們,放心離去。
我渾身僵硬,明白這是周川璟在暗示我,他在周家的地位。
他能對我的「救命稻草」呼三喝四,便也能輕而易舉地擺弄我這所謂的自由。
我無力地靠在欄杆上。
本以為會聽到那些熟悉的、嘲諷的話語。
沒想到,周川璟一步未動,他低著頭,硬著聲說:「周楓還不知道我們的事。你好奇年輕人的滋味,玩了一個月也該夠了。今晚和我回去。」
他別開頭:「Andy 找不到你,病急亂投醫,甚至有膽子跑來問我。他離不開你的。」
我:「......」
周川璟掏出一根煙,夾在嘴中,沒有點燃。
顯然心情不好,但竟然破天荒地耐心。
「就算沒心為我考慮,也該為你自己的事業考慮,躲在這裡,難道能躲一輩子?你也知道,周楓還小,沒長性的,過段時間就膩了。」
我說:「那你到底何時膩,給我個准信吧,周川璟。」
周川璟不答反問:「你很喜歡演戲?」
他比了個手勢,「我先去了別墅,傭人說你們出來了,我本來找不到你們,結果不知怎的,隔得遠遠的,看見你……」
他很難啟齒,似乎任何偏於柔軟的話語,都能要了他的命,摧毀他所有的自尊心。
他艱難地說:「看見你亮閃閃的。」
我感覺汗毛都豎起來了,「你別這樣說話。」
周川璟有些羞惱,閉了嘴,隔了幾秒,又只好妥協,「當初是我有錯,不知道你這麼喜歡演戲。李導那邊,我同他說。文念,只要你回去,你就是他下部戲的女主角。」
我僵了嗓子,苦笑道:「可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也能憑自己的實力去爭去搶。」
「有資源不用,你只是犯傻。」
「可我受夠了。」我捂住臉,「周總,你到底何時膩,給我個准信吧。」
一片死寂。
周川璟良久無言。
我放下遮臉的手時。
他已經走了。
13
我心頭大亂,不知周川璟不聲不響又會做出什麼舉動。
如同兵臨城下時反而歡歌縱舞,我抱周楓抱得越來越緊。
或許,心中有一絲妄想,企圖將這種年輕情侶的短暫激情延長些時日,好讓周楓能夠為了我去對抗周川璟。
但這也只是妄想。我知道,富二代泛濫的深情和善良無比脆弱,只要信用卡凍結,便會懦弱地逃回自己的豪宅之中。
而我又何須嘲笑他?
我也是如此,自認為自己是個過於圓滑又無能為力的普通人,所以只要強權稍稍彰顯出冰山一角,我就會低下頭。
我原先認為自己比那些書中頑強反抗的小白花要聰明。
但實際上,若世界上沒有那群人為了尊嚴而玉石俱焚,那我這類人的俯首帖耳便成了廉價的理所當然。
然後富人理所當然地強占著普通人,理所當然地得寸進尺,剝奪別人的自由。
繼而,將別人忍無可忍的反抗視作一種無禮,一種忤逆。
將自己難得的道歉,當成一種開恩,一種施捨。
過了一段時間,便只會舊態復萌。
然後,就如周川璟曾說的那樣,我飛多遠,他的囚籠就會多大。
這場遊戲,只他有權叫停。
我停下了動作。
氣喘吁吁的周楓不解地抬頭看向我,摟著我的腰,笑道:「姐姐,累了?」
我低聲說:「嗯,累了。」
周楓親昵地同我鼻尖廝磨:「那我抱姐姐去床上休息。」
他話音未落,靠牆大衣櫃的櫃門轟然被人踹開。
周川璟隱忍許久,終於爆發:「周楓,你敢!」
14
周楓表情空白,望著不知在櫃中看了多久的「大家長」。
因羞恥心而生起的激憤令他難得回嘴:「小叔,你這是做什麼?您怎麼能偷看我女友呢?」
周川璟瞪著我冷笑:「讓你玩你還真玩得狠啊!只談了一個月你就敢做——」
他氣得說不出話。
早些時候在我面前的輕鬆淡定,徹底一掃而光。
周楓看了看我們,臉上划過的疑惑,最終被周川璟確認。
周川璟輕聲說:「你哪來的女朋友?周楓,你該叫她小嬸嬸。」
周楓抱我的手臂猛然一顫,下意識反應過來:「小念,那個糾纏你的老男人就是……」
當看到周川璟的神情時,周楓明智地閉嘴。
我捏緊他的袖子,躲在周楓身後。
這一系列動作,將周川璟刺到眼痛,他面無表情:「過來。」
周楓想到自己先前胖揍一番的人是自己的小叔,頭皮一炸,但年輕人畢竟叛逆不服管。
良宵之際,被這麼粗暴地毀了,著實要為自己撐撐場子。
周楓護住我:「小叔,她不喜歡你,你這又是何必?」
周川璟眼皮未抬,「文念,過來。你猶豫只會牽連旁人,讓你們都不好過。」
我走到他們中間,面向周川璟,伸出手。
他抬臂,欲牽住我這乖順的妥協。
下一瞬——
「啪!」
我忍無可忍,掄圓臂膀,毫不留情地抽了他一巴掌。
「我靠!」周楓驚駭。
就連見慣風雨的周川璟也愣住,側著臉僵立了三秒。
我卻又一巴掌扇過去。
周川璟終於反應過來,制住我的手,我跳起來踢他,一邊叫喊:「你不就是覺得我懦弱好控制麼,這才捨不得放棄我。周川璟,我告訴你,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否則我在你身邊一天,我就打你一天!」
周川璟望著我,蹙起眉頭。
這或許是他為數不多的幾次,再度正眼瞧我這個人。
也似乎,是他人生頭一次出現這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難題。
15
回到海市後。
我被縛的雙手,換上了更長的細鏈。
被搬空的「囚籠」填滿了嶄新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
保姆變成鐘點工,只限於在廚房做飯。
其他時候,寂靜空闊的房中,只有我和周川璟。
我行動不暢,他便理所當然承擔起其餘瑣事。
天生嬌貴的富人哪裡受過做家務的苦?一開始,周川璟甚至不知道怎麼用飲水機燒熱水。
我懷揣著報復的心態,越發頻繁地使喚他,說我渴、我冷、我熱、地好髒、衣服也要換。
等周川璟難得鬆開鏈子讓我換衣服時,我抄起煙灰缸砸中他的腦袋。
於是,周川璟腦袋開花,我的鏈子被換成更粗更短的。
但此後,周川璟徹底包攬了所有家務,不再假手於人。
他把煙也戒了。
我本以為他馬上要膩了,要受不住了。
可周川璟似乎知道我鬧騰一場是為了什麼,他沉默不語,埋頭做事。
我們之間,較著勁。
我甚至懷疑他壓根不是喜歡什麼溫順的金絲雀。
他只是性格倔強,自尊心強,又天生優渥,所以難得遇到一個和他對著乾的,就要拚命捏進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