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周楓笑得羞澀,以為周川璟也八卦,便善解人意地將手機遞得更近,恨不得伸到周川璟鼻子底下。
周楓一邊炫耀,一邊解釋:「其實還不算女友呢。她說有個老男人一直死皮賴臉糾纏她,這才想找人假扮男友好徹底絕了那人的心思。」
老男人。
周川璟的手指僵在桌邊,似乎所有表情全在一瞬間糊在他的臉上。
木然到面無表情。
周楓沒察覺,正處於官宣的高興中:「嘿嘿,我想和她假戲真做。所以,你們別煩小叔了,傳宗接代有我呢!」
周川璟牙關緊咬,隔著螢幕,同素著臉、巧笑倩兮的文念大眼瞪小眼。
他終於氣得笑出了聲。
回想起這幾日周楓的打情罵俏,還有他為其參謀出的句句情話。
方才自己剛說出的「一對璧人」四個字,簡直扎透了周川璟的喉嚨,讓他口腔湧出一股血腥的醋味。
天崩地裂。
怒火滔天。
7
我打了個噴嚏。
最近天氣太冷,也許是感冒了。
我吸了吸鼻子。我戲份少,一兩天就拍得差不多了,便回了海市。
不難怪小楓看到我的照片,還壓根沒認出我是個女演員,我很糊。
周川璟不喜歡被人指點私生活。我做他的金絲雀後,還能出來客串幾個角色,已然算是他「網開一面」的恩情。
只是有一次,他習慣性在網上搜索我的詞條,看到了一部陌生的電影預告片。
他順藤摸瓜,這才發覺是我自己偷偷私下接的活。
那回,周川璟按下不表,恍若不覺。
等到導演破天荒叫我去參加慶功宴時,我興沖沖地以為自己的演技終於得到賞識,卻赫然看到了站在眾人之間、淡笑的周川璟。
我被人推著去給他敬酒。
導演熱切地說:「好好照顧周總,人家可說了,打算投資咱們的下部戲呢。」
周川璟扶住我的腰時。
沒人出聲制止,反倒起鬨喝彩。
他借著我顫抖的手,飲下那杯酒,側頭低聲對我耳語:「翅膀長硬了想飛了?你飛得出去嗎?」
深黑的眼珠,冰涼又蠻橫。
「別惹我。」他聲音極輕,「文念,你飛多遠,我的囚籠就有多大。你永遠都逃不了。」
自那以後,我必須凡事和他報備。
我開始期望他別去出差,別離開我,我開始迫切地追問他何時回來。
因為只有他在我身邊時,我才不需要向他隨時隨地報告我的行蹤,不需要滿足他的懷疑。
只有那時,我才擁有一種自由的錯覺。
但內心深知,這無疑是飲鴆止渴。
如今。
周川璟要結婚了,他終於平淡地膩了我。
我終於要解脫了。
8
周川璟竟然提前了兩天回來。
他航班抵達時,已經是深夜時分。
我以為他會回自己的住處休息,沒想到他來了。
周川璟神色疲憊,舟車勞頓,似乎是將幾日的工作壓縮到了一日迅速完成。
他神情依舊平靜,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座為我置辦的房子幾乎搬空,只余他的東西。
我不知如何開口,撓了撓頭,打算開啟一個令他高興的話題:
「周總,相親相得還好吧?」
周川璟略點了一下頭,竟然就不說話了。
他不是應該順著我的話,宣布要和我斷了嗎?
我有些忐忑。
周川璟脫掉西裝外套,鬆開領帶,瞥了我一眼:「這麼晚了,怎麼不去洗漱,還穿著外衣?」
我定在原地,我的睡衣和牙刷全都不在這了。
我鼓起勇氣,咧嘴說:「其實我……」
周川璟卻沒等我說完,大步走向洗手間。
死寂中,他望著空落落的洗漱台,發出一聲嗤笑。
然後,竟然躬身親手拿出柜子中替換的新牙刷和杯子,拆開包裝。
「用太久了忘了換新的,就真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東西了。」他轉過頭,「文念,你真不錯。」
我猜測,他說的可能不是牙刷,是我。
我顧不得尊嚴,順水推舟地準備認下:「哈哈,確實,我肯定不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周總……」
牙刷被塞進我的手中。
「把嘴巴刷乾淨再說話。」周川璟神色沉冷,「你這張嘴,和多少個髒男人說過情話,想清楚到底該和我說什麼,你再開口。」
我愣住。
所以,他知道了?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明智地沒忤逆他,心思不定地洗漱,空空的衣櫃里只剩下周川璟的衣服,我只好穿了件他的睡衣。
寬大的袖口掩住我的指尖。
我偷偷給小楓發消息:「計劃有變,你還有多久能來啊。」
小楓答:「那老男人又欺負你了?別怕,馬上就到,直接給我一個地址,我去會會他。」
這時候,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閉了閉眼。
走出洗手間。
周川璟盯著我身上穿著的他那件睡衣,愣了一瞬。
繼而,是更為難以捉摸的慍怒。
他冷笑:「好手段。」
我無助地猜想,我又不知道哪裡惹到他了。
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深呼吸後開口:「周總,你放心,我沒有和髒男人說話,也沒有勾搭特別多的男人。」
「我只聊了一個男生。他很純情乾淨,是個好人。」
周川璟聽著,靜靜地往後躺,靠在了沙發背上。
我見他似乎不像是安心的樣子,連忙強調:「您和相親對象結婚後,我也保證絕不會鬧事,不會和您要錢。我以後會本本分分地和他過日子。」
我咬牙:「一刀兩斷,絕不糾纏。」
周川璟閉了閉眼,臉色越發難看,難懂。
他手指發狠,點了一根煙,不言不語地抽了起來。
他素來愛惜身體,很少抽得這麼狠。
一根接著一根。
一點火光,隨著他急促的呼吸,閃爍在他的唇間。
周川璟終於開口:「你什麼意思?什麼一刀兩斷?」
「您不是說,再看見我和別的男人拉扯,就真的徹底一刀兩斷——」
「我沒說過。」他面無表情地指責,「這是你的捕風捉影。」
我啞然。
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何況,哪來的拉扯?我沒看到。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沒準是你哄了個傻子來騙我的呢!」
短暫的心虛和迷茫後,是無窮無盡的疲倦。
我渾身冰涼:「周總,你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周川璟眉頭一跳,見我神色執著,他沉了臉:「別鬧了,你現在給我認個錯,把那個男人拉黑,這事可以翻篇。」
「翻篇之後呢?」我一直把他那句縹緲的警告當作希望,如今眼睜睜看著希望被他撕碎,無力至極。
「你總該要結婚的吧。結婚之後呢?」我說。
周川璟無言地盯著我。
我感覺那股冷意席捲到我的心口,「你難道結了婚,還想繼續玩我?」
這話說得難聽,周川璟被刺了一下,他皺眉,「我不是說了,我拒了那個相親對象嗎?」
「拒了這個也會有下個,你總不會和我結婚吧。」
周川璟笑了:「原來你鬧這齣是為了逼婚,給自己討名分。」
他輕蔑地看著我:「我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果然,戲子就是戲子——」
「不。」我氣到反倒平靜,一字一句地說,「不,我從來都沒想和你結婚。周川璟,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願意和你結婚。」
「我看不上你,我看不上你這種憑著錢財肆意踐踏別人人生的人!」
周川璟那冷漠又平淡的面具四分五裂。
終於暴露出骨子裡的蠻橫野性。
「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遍?」
我也快被他逼瘋了,破罐子破摔地大喊:「我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要不是怕你打我,我壓根就不會答應和你在一起!」
周川璟甚至沒反應過來,雙眼死死盯著我,似乎想要尋找我撒謊的證據。
只可惜,找到的只有誠心實意的厭惡。
他終於不可置信地「正眼」瞧我。
死寂中。
燃盡的煙頭燒痛他的手指。
他打了個哆嗦。
我很不知死活地笑了。
周川璟一腳踹開了擋在我們之間的茶几。
「砰」的一聲,擺件碎裂飛散。
他喉嚨發緊:「文念,你竟然看不上我。」
9
我往門口逃。
「又凶又老,誰看得上啊!」我挑釁道,壓抑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一絲快意。
周川璟大步走來。
我立刻打開門,大喊:「小楓,救我!」
如期而至的少年,如計劃般「天降英雄」。
室內昏暗沒開主燈,但周川璟身材高大,目標顯眼。
周楓一拳搗了過去,趁周川璟沒防備,將他撲倒,補了幾拳。
「死變態!小爺警告你,我是北城周家的,你再敢糾纏,沒你好果子吃!」
剛要補幾腳的我,頓時僵住。
北城。
周家?
那些有些巧合的點,驟然襲來。
不會吧......
周川璟和小楓不會是一家子吧。
周川璟不知為何,一聲不吭,沉默地挨了幾記黑拳後,只反扣住周楓的手腕,扭住,趁其吃痛,便翻身而去,和周楓徹底廝打起來。
周楓年輕,一股子蠻牛勁。
周川璟稍長,但更深諳拳法。
二人一時間爭執不下。
周楓朝我喊:「姐姐,這狗賊熟悉你家方位,借勢壓我,你快開個燈,不然太黑了。」
我不敢開。
我怕打開燈後,兩個人合夥討伐我。
我顫巍巍地喊:「小楓,別打了,帶我走!」
周楓剛要起身,被周川璟再度摁了回去。
我逼不得已,只好抄起花瓶,往他後頸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