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開錄音文件，選中，發送。
那裡面，清晰地迴蕩著我媽剛才貪婪的嘶吼：
「二十萬！只要錢到位，林舒然必須嫁！你不嫁就是想看著你弟死！」
緊接著，我又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我爸滿臉通紅地抱著酒瓶撒潑，林超死死抱著那個 LV 鞋盒，面目猙獰地喊：「讓你伺候周哥怎麼了？你是女的，就該給我換房子！」
「滴、滴、滴。」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既然你們這麼想賣女兒，我幫你們在全家族掛個牌，看看誰家出價高？」
我晃了晃手機，螢幕上，家族群已經炸了鍋。
大伯：「老二，你們這是賣閨女還是嫁閨女？還要臉嗎？」
三姑：「哎喲，平時看著林超挺老實的，怎麼跟個地痞流氓一樣搶劫親姐姐啊？」
「林舒然！你個殺千刀的！」
我媽看了一眼手機，臉瞬間成了豬肝色，發瘋一樣撲過來要搶手機，「快撤回！你讓我們以後怎麼做人？！」
「做人？你們早就不配做人了。」
我側身躲開，一腳踢開還要上來糾纏的林超。
「別來煩我，否則下一條視頻就是發給林超單位領導的。」
林超瞬間僵住，像條被打斷脊樑的狗。
我看著這一屋子雞飛狗跳、名譽掃地的吸血鬼，心裡那是二十多年從未有過的痛快。
原來斬斷這些爛到根里的血緣，並沒我想像中那麼疼。
反而像切除了一塊發膿的毒瘤，無比輕鬆。
走出樓道時，外面的風很大，吹得我頭腦清醒。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以行追了出來。
他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上濺了酒漬，那是剛才為了在我家人面前維持體面而不敢躲避的代價。
「林舒然，你贏了。」
他臉色陰沉，咬牙切齒，「把全家人鬧得雞飛狗跳，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只是把垃圾扔回了垃圾桶。」
我冷冷地看著他，「周醫生，既然你這麼喜歡當救世主，這家人送你了。那雙 LV 的鞋，那二十萬的承諾，你最好兌現，不然我弟會纏死你。」
「你……」
周以行氣結，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這種極度的利己主義者，永遠最先計算得失。
他甚至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剛才那副氣急敗壞的嘴臉瞬間消失，換上了一種算計的冷漠。
「行。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那就算了。」
他理了理衣領，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林舒然，沒了你，我照樣是前途無量的醫生。倒是你，過了這個村，以後跪著求我回頭，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我就看見他拿起了手機。
還是那副溫柔得讓人溺斃的語氣，卻讓我胃裡翻江倒海：
「喂，小宛？剛才信號不好。嗯，想你了，馬上回去陪你上分。」
這就是周以行。
在這邊求婚被拒，轉頭就能無縫銜接備胎。
如果能把我勸回去，他就甩了徐宛；勸不回去，他還有院長侄女做保底。
無論怎麼算，他都覺得自己不虧。
25
周以行收起手機，死死盯著我：「林舒然，你真行。」
他咬著後槽牙，眼裡滿是陰毒，「鬧得這麼難看，你以後別想在這個縣城抬起頭。」
「周醫生還是多操心自己吧。」
我看著他，冷笑，「你剛才是不是想，哪怕和我鬧掰了，只要把我也拖下水，你回去還能哄好徐宛，繼續當你的好醫生？」
周以行眯起眼：「什麼意思？」
「我在想，你那個『神經外科交流群』里，這會兒應該也挺熱鬧的。」
周以行臉色驟變，又慌忙去掏手機。
就在剛才他打電話那會兒，我做了一件更絕的事。
我點開那個有著全院醫生、護士長，還有院長的四百人大群。
這是以前周以行為了顯擺把我拉進去的，裡面有全科室的醫生護士，還有——徐宛。
直接點擊發送文件：《關於神經外科周以行醫生「低精力」背後的時間管理大師實錄。pdf》。
不僅僅是那張求婚的照片。
還有他這三個月來，無數次以「值班搶救」為由騙我，實則是通宵帶妹打遊戲的時間線對比圖。
還有他剛才在我家，那種要把我當貨物一樣買斷的錄音。
以及那張我剛才特意抓拍的，放在桌上的 LV 鞋盒特寫——配文：「為了省錢，給前任弟弟買微商高仿，給現任領導侄女畫大餅。周醫生，這精力分配得真科學。」
「@徐宛，妹妹，你師兄剛才向我求婚，彩禮開價二十萬。鞋也是他買的，他說你是太任性，只是拿來解悶的玩物，最適合結婚的還是我這種保姆。」
我在群里@所有人：
「周醫生說他精力太低，應付不了女朋友。但他精力又很旺盛，能同時在我和院長侄女之間兩頭下注，軟飯硬吃。這種人品，拿手術刀你們放心嗎？」
發送，退群。
「你……你瘋了？！」
周以行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那個群炸了。
徐宛在群里發了一連串的問號，緊接著是無數條語音方陣，即便不點開，也能感受到那種毀滅性的怒火。
「瘋的是你，是你太貪心。」
我看著他那張瞬間灰敗下去的臉，只覺得神清氣爽。
「周以行，你的低精力人設我給你圓滿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不行』了。」
他想衝過來打我，卻被剛好路過的鄰居指指點點攔住。
手機瘋狂震動，是科主任的電話，也是徐宛的咆哮。
他在這個圈子徹底社死了。
26
第二天中午，醫院傳來消息。
那場面比我想像的還要精彩。
周以行正端著架子給實習生講課，徐宛衝進示教室，一杯滾燙的拿鐵直接潑在他臉上。
「解悶的玩物？周以行，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拿本小姐當備胎？！」
徐宛不是我, 她不需要顧全大局，更不需要忍氣吞聲。
她當著全科室、甚至還有聞聲趕來的患者的面, 把那張照片甩在周以行臉上。
「昨天跟我說在老家探望病重的奶奶，結果是跑去前任家求婚？甚至還為了省錢給前任家裡買假鞋？」
那雙所謂的 LV 限量款, 是周以行在微商那買的高仿。
畢竟對他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來說，在不確定的投資對象身上, 能省則省。
「軟飯硬吃還要兩頭騙！我要讓你在這一行混不下去！」
徐宛哭著要把事情鬧大，驚動了院長。
周以行的低精力人設徹底崩塌。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那些所謂的高冷、社恐, 不過是用來掩飾他只想索取、不願付出的藉口。
他在夜班時間打遊戲的記錄被翻了出來，他對前女友家庭的辱罵錄音被公開，他兩頭欺騙的嘴臉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醫生最重風評。
尤其是得罪了院長家千金。
不到一周, 周以行被以「作風問題嚴重影響醫院聲譽」為由, 停職勸退。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坐在開往雲南的列車上。
窗外是連綿的青山和即將盛開的油菜花。
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屬地是老家。
我不用想也知道, 是我那個痛失金龜婿的媽, 或者是沒拿到二十萬還在發瘋的弟，又或者是那個已經社會性死亡、想來詛咒我的周以行。
我甚至沒有掛斷, 直接拔出了手機卡。
隨手一揚, 小小的卡片劃出一道弧線, 消失在窗外的風裡。
沒有了吸血的家人, 沒有了消耗我的愛人。
前面的路，才剛剛開始。
27
半年後，我在大理的民宿開業。
聽說, 周以行的日子過得很安逸。
因為作風問題, 沒有三甲醫院敢要他。
他最後去了家偏遠的體檢中心，坐在窗口發體檢單。
朝九晚五，不用動腦，不用說話。
他終於如願以償, 成了一個真正的、徹頭徹尾的低精力人群。
聽說他媽逼著他相親了十幾次。
沒一個成的。
女孩們還沒坐下，他就皺眉：「聲音太吵」、「香水太濃」、「不知道幫我擺餐具」。
他還在找第二個林舒然。
喝醉的時候，他會給我那個註銷的號碼發簡訊, 說後悔了, 說只有我不嫌棄他的病。
他哪是後悔？
他那是還沒斷奶，餓慌了, 想找回他那個隨叫隨到的免費護工。
此刻，蒼山腳下的風正勁。
我的院子裡放著震天響的搖滾樂，客⼈們圍著篝⽕跳舞, 啤酒沫噴得到處都是。
要是以前，周以⾏早就捂著⽿朵喊「聽覺過載」、喊要死要活了。
但我現在只覺得, 這才是活著。
「老闆娘！炭⽕不夠了！」
「來了！」
我剛要起⾝去搬那一箱死沉的機制炭。
一隻膚⾊黝黑、線條結實的⼿臂先一步按住了箱⼦。
是阿澤, 新來的戶外領隊。
他剛帶隊爬完蒼山回來，一身的汗，眼裡卻亮得像藏了星星。
「放著別動。」
他單⼿拎起那箱三十⽄的炭，沖我露出⼀口大白⽛：「女孩子的手是⽤來拿酒杯的。這種粗活, 我有的是力氣。」
我有的是力⽓。
不是「我⼿要拿手術刀」, 不是「我腦⼦要炸了」，也不是「我是低精力」。
他明明跑了一天山路, 卻還能甚至不想讓我彎一下腰。
「發什麼呆呢？趁熱吃。」
阿澤遞給我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
我大口咬下去，滿嘴焦⾹。
這曠野的風，真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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