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語了。
來食堂不就是吃飯的嗎?
我不浪費糧食還有錯了!
沒等我開口解釋,朱湘雨就已經摔筷子走了。
湯汁噴濺在我身上,白色的短袖頓時就髒了一大片。
周圍隱約有議論聲傳來。
我坐著沒動,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飯沒吃完,便趕緊低頭把飯。
吃到一半,面前伸過來一隻手。
「夏賢,擦擦吧。」
我抬頭,女孩扎著馬尾,印象里似乎跟我一個班。
「謝了。」
「沒關係。」
她沒走,反而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一臉糾結地猶豫了很久,最後小聲說:
「夏賢,我覺得她們一點也不尊重你,你幹嘛非要和她們一起玩兒?」
我愣了一下。
原來我以為的朋友關係,在別人眼裡,失敗得這麼明顯。
21
朱湘雨的生氣並沒有維持多久。
臨近學期末,所有的考試都接踵而至。
包括體測。
朱湘雨討厭跑步,擔心風會吹亂精心打理的劉海。
所以每學期的這個時候,都是我這個小狗腿的高光時刻。
今年也不例外。
第二天一早,朱湘雨就主動向我示好。
「夏賢,我昨天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我們畢竟是朋友,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沒等我開口,她又緊跟著說。
「我爸爸下個月就回來了,到時候我一定幫你問你妹妹復學的事兒。」
好吧。
我又一次沒出息地妥協了。
一月的寒風刺骨,跑完三千米,我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濕。
風一吹,冷得刺骨。
朱湘雨披著衣服坐在看台上,確保我跑完,就和幾個朋友離開了。
人群逐漸散去,我躺在草坪上,累的連手指都提不起來一點力氣。
快睡著時,耳邊忽然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貼在了臉龐。
快要失溫的身體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熱氣。
是杯熱豆漿。
「還你的。」
李曬的聲音低沉,我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跟我說話。
我錯愕了一瞬,連忙擺手:
「不,不用的。」
「我不喜歡欠別人東西。」
我慌忙往四周看。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頭頂上傳來一陣嗤笑。
「放心吧,她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又逐漸覺得不對勁。
不是,怎麼搞得跟偷情一樣?
雖然有些尷尬,我還是跟他道了謝。
李曬唇緊抿著,一言不發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開口。
「老師叫你。」
「啊?」
我愣了一瞬,回頭才看到,遠處老師一直在沖我招手。
「夏賢,集合了趕緊的!」
我捂著肚子爬起來,剛要再說謝謝,一轉頭身後已經沒了人影。
可我還沒問,他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22
轉眼到了周五。
假期前的最後一天,全班都沉浸在激動的情緒中。
我也不例外。
一個寒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足夠朱湘雨找到新的目標。
李曬暫時躲過了這場霸凌,等再次開學,誰還記得誰是誰?
我成功了。
他與我不會再有任何關係了,更不會因此愛上我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可以為我自己而活了。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從家裡搬出去。
23
回家後,我先給秦雙燕打了個電話。
約她晚上談談。
那邊聲音嘈雜,顯然又是在某個酒吧。
她沒理我,掛了電話。
我立刻拿出房本,拍照過去,然後拉黑屏蔽一氣呵成,不給她質問的機會。
果然,一個小時不到,大門就被推開。
秦雙燕渾身酒氣地衝進來。
「我明明藏得很好,你在哪找到的!」
她的確藏得很好。
上輩子我翻遍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房本的蹤跡。
直到妹妹死後,她才從進門的瓷磚下面掏出了封存的房本,還恬不知恥地朝我炫耀。
眼見她朝我撲過來,我聳了聳肩。
「別搶了,在你回來前,我已經把房本交給律師了。」
「上面是我爸的名字,他死後這房子該留給誰,或者是賣了平分,都會由律師決定。」
秦雙燕難以置信。
「你一個小丫頭,有什麼資格決定房子的去留?」
我揮了揮手裡的身份證。
「不好意思,從今天開始,我就成年了。」
「法律意義上,我們畢竟母女一場,所以我提前告訴你一聲,免得房子被賣了你還賴在這裡不走。」
秦雙燕氣得臉色漲紅,抄起一旁的花瓶就朝我砸過來。
我側身躲過,聽她嘶吼尖叫。
「我不信!」
「這是你從小長大的房子,換不起債的時候你都沒捨得賣,現在居然也捨得?」
我瞥了她一眼。
「有什麼捨不得的?」
「親人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何況這地方早就被你這個寄生蟲玷污了,我們嫌噁心。」
懶得跟她過多糾纏,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推著夏禮走出了家。
24
進了電梯,夏禮才小聲地呼出了一口氣。
「姐,你真帥。」
我笑了笑,彎腰揉揉自己發抖的雙腿。
「謬讚,謬讚。」
夏禮搶過我手裡的行李,全都放在她自己腿上,仰頭問我:

「那咱們現在去哪?」
「去新家。」
我點開地圖。
因為手頭的錢不多,我只能租得起老式的居民樓。
但中介找了很多,都沒有電梯。
可夏賢不能獨自上樓。
所以再三對比,我最後選擇了學校後面的平房小院。
雖然環境老舊,但出行方便,住戶也比較年長,沒有那麼多的矛盾。
因為今天太晚,中介說過不來了,就提前把鑰匙給我放在了門口的郵箱裡,等晚上再簽合同。
我把夏禮推到一旁的樹下,然後轉身找鑰匙。
可找了半天,郵箱裡什麼都沒有。
什麼情況?
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妙,掏出手機聯繫中介。
可下一秒,螢幕上出現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我被拉黑了。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繼續給他打電話。
結果電話也成了空號。
此時我終於明白,自己被騙了。
中介是我在這附近的小廣告上找的,因為這裡的房子老舊,沒有公司願意接手,只能找這種零散的小中介。
現在人找不到,我只能報警。
一月份的天冷得出奇,加上天黑下來,寒風如刀似的刺在臉上。
夏禮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我趕緊從行李中翻出厚衣服,披在她身上,然後在手機上找附近的酒店。
夏禮卻摁住了我的手,使勁搖頭。
「不行姐,我得跟你一起。」
「不行,天太冷了,你先去酒店,一會兒我錄完口供就去找你。」
夏禮急了。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裡。」
我看著她凍得通紅的臉蛋,也來了火氣。
「你這孩子,你又幫不上什麼忙,凍壞了怎麼辦?」
夏禮不甘示弱:
「你就比我大一歲,你也是孩子,我更不能把你自己留在這裡!」
爭執中,對面的房子卻忽然推開了門。
我這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大了些,趕緊彎腰道歉。
「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
抬頭時,卻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是那天在醫院門口吃紅薯的奶奶。
那也就是說,對面這間房子……
就是李曬的家?
25
面對李奶奶的詢問,我只好老實交代了自己被騙的事情。
「對面房子空了好久了,我們也不知道戶主是誰……」
奶奶裹著大衣,渾濁的視線在我和夏禮身上掃了一遍,然後立刻伸手抓住了我們。
「外面多冷啊,你們倆娃娃還穿這麼薄!」
「公安同志來之前,你們先來我家呆著吧,我敞著大門,看見人來了就叫你們。」
我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不了奶奶,多打擾您休息,我們去外面便利店等就行了。」
「不礙事不礙事。」
李奶奶擺了擺手,笑呵呵地推起了夏禮的輪椅。
「我孫子出去兼職工作了,我正等他回來呢,不打擾不打擾。」
「你不是他同學嗎?別客氣別客氣,都是一家人。」
我還想再拒絕,夏禮卻已經打起了噴嚏。
她身子弱,一點小病就要難受很久。
我實在不想和李曬再有瓜葛,可老天好像是故意捉弄,不斷將我們牽扯到一起。
我最後還是答應下來,提著行李進了門。
這是一間老式的獨棟小院。
院子打掃得很乾凈,側面靠牆的一側種著薔薇,另一側放著一張大桌子,上面擺著鍋碗,像是個大灶台。
我回想著剛才的話,忍不住問:
「奶奶,李曬他平常還會兼職嗎?」
李奶奶拉著我們進屋坐下,彎腰給煤爐添了火,這才挺起胸膛說:
「我孫子爭氣得很!」
「他爸媽走得早,我老了老了一身病,他的學費和家裡的吃穿,都是自己打工賺的……」
李奶奶話語中帶著一絲驕傲,抬手一指:
「喏,娃娃前幾天還給我買了件新衣服,說是什麼羽絨的,好幾百塊錢暖和著呢!」
我想起李曬身上總穿著的那件黑色舊棉衣,心裡一陣悶悶的感覺。
那怎麼也不知道給自己換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