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
「不應該是你們嗎?」
我張著嘴,頓時說不出一句話。
等人走遠了,我才反應過來,朝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大喊。
「喂!我不一樣!」
13
真的不一樣。
至少上一世,我真的沒有想過欺負李曬。
可在高中這種最愛拉幫結派的年級里,你不隨波逐流,就會被小團體視為異類。
更何況,我有求於朱湘雨。
14
最開始認識朱湘雨,是在新生八卦群里。
聽說他爸背景很大,校領導見了都要點頭哈腰。
並且無論她在學校犯了什麼錯,都是只記過不開除。
事實也是如此。
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學校里想巴結他的人很多,但她只跟家庭情況相近的人玩兒。
於是當天回去,我翻出了衣櫃里存放很久的大牌衣服。
前兩年父親去世,家裡破產,好多東西都賣了。
但這些衣服是初中買的,尺碼偏小,也值不了什麼錢,索性就留了下來。
好在我沒胖多少,還能套得上去。
班裡同學看不出來,但朱湘雨認得這些牌子。
沒幾天,她就主動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我編了個父親在國外開公司的身份,順利進入了他們的小團體。
變成朋友後,我拜託朱湘雨讓我妹妹來這裡讀書。
她前兩年生過病,想重新復學,奈何好幾個學校都不收。
朱湘雨家裡有關係,不過是揮揮手的事兒。
她答應了,說等他爸年底回來就辦。
因此,我才成了她的忠實狗腿。
我知道自己挺沒出息的。
況且旁觀者跟霸凌者同罪,我也不是想推脫責任。
只是跟李曬待在一起時,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雙眼睛審視著,那些自以為是的偽裝和虛偽都無處遁形……
15
下午的放學鈴聲響起,我才意識到今天是周五。
此時的高中生,還沒有淪落為社會最底層的陰暗老鼠。
最起碼還有周末的完整假期。
我腳下生風,一路沖回了家。
鑰匙還沒掏出來,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個推著輪椅的身影探了出來。
「姐姐,你回來啦。」
看到夏禮,我有一瞬間的愣神,緊接著,眼淚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23 歲那年,她的病情惡化了。
我花光積蓄,也借遍了身邊所有的人,拼了命地想留住她。
可臨手術的前一天,她卻跳樓了。
那是個久違的晴天。
我興高采烈地告訴她,有個好心人願意借錢給我們,手術的費用已經湊夠了。
可等我正準備去繳費時,她忽然叫住了我。
「姐姐,我看到一根白頭髮,我幫你拔下來吧。」
那時的夏禮已經虛弱到抬不起胳膊。
我半跪在地上,把腦袋貼到她懷裡。
她的聲音很輕:
「姐姐,你才 23 歲,怎麼能有白頭髮呢?」
我怕她自責,趕緊直起身子。
「害!等你手術完,陪姐姐染回來就好了,到時候咱們染個綠色的!」
我匆匆去繳費,等回來時,卻看到了她冰冷的屍體。
夏禮的手還緊緊握著,裡面是我那根白色的頭髮。
她在本子上寫下了最後的遺言。
「姐,放棄我吧,我想讓你自由自在地活著。」
16
想到過去的事,我心臟疼得抽搐。
爸爸死後,夏禮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不能再失去她。
趁著第二天沒課,我一大早就拉著她去了醫院。
一通檢查下來,醫生讓我放輕鬆。
「目前看沒什麼大礙,擔心的話定期做檢查就行。」
「不過患者胃上炎症很大啊,最近是不是經常不吃飯?還有針扎一樣的疼?」
夏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知道瞞不過去,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我頓時急了。
「你怎麼不好好吃飯?家裡阿姨不做飯嗎?」
夏禮小聲解釋:
「秦姨上周把阿姨辭了……說她不在家也吃不到。」
秦姨就是我們的後媽,秦雙燕。
爸爸去世後,我提出過賣房分家。
可她說我們是未成年,不僅占著遺產不給,還變著法地欺負我們。
我不在家,矛頭自然就落到了夏禮身上。
我壓下火氣,繼續問她:
「那你這周怎麼吃的飯?自己做的?」
夏禮的頭埋得更低。
「秦姨把菜都扔了,我柜子里還藏了半箱泡麵。」
我已經氣得渾身打哆嗦了。
蹲下身,我認真地看著她。
「你願意和我搬出去住嗎?雖然環境沒有現在好,但起碼自由。」
夏禮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好!只要跟姐姐一起,去哪都行。」
再過一周,就是我十八歲的生日了。
這一世,我不能再讓夏禮受她的欺負。
等時間一到,我就分割遺產,帶著她搬出去。
17
推著夏禮走出醫院,我意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曬。
他站在紅薯攤前,依舊穿得單薄,一件灰色的衝鋒衣,款式老舊,下面依舊是那雙白色帆布鞋。
拿到紅薯,他遞給一旁佝僂著背的老人,又攙扶她到一旁的花壇上坐下。
我們離得不遠,我聽見他低啞的聲音。
「奶奶,裡面沒位置了,你在這裡等我。」
我看著他進去,袖子被夏禮輕輕扯了扯。
「姐姐,我想喝豆漿。」
來得太早,我們都沒吃早飯。
我看向花壇上的老人。
她跟李曬截然相反,穿著乾淨嶄新的羽絨服,頭上裹著厚厚的圍巾,看上去被照顧得很好。
跟個孩子一樣乖巧,坐在那裡小口地抿著紅薯。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急,她忽然開始咳嗽起來。
早餐攤子就在旁邊,可她的臉色都被憋得漲紅,卻也只是不停地吞咽口水。
我走了過去。
被李曬包養的那段時間,我得知他父母雙亡,唯一的奶奶在高三畢業那年去世了。
而現在距離畢業,只有一年的時間。
或許是那點同病相憐的憐憫,我提起自己剛買的豆漿,遞到了他面前。
老人抬起滿是皺紋的臉,似乎在辨認我是誰。
我伸手幫她順著後背,張口胡謅:
「奶奶,我是李曬的同學。」
「他去排隊了,這是他讓我給你買的豆漿。」
老人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猛地拉住了我的手。
夏禮卻在一旁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角。
「姐,他來了。」
我轉頭看到李曬出來的身影,趕緊戴上帽子溜走。
18
回家後,我開始為搬出去做準備。
家裡破產後,存款幾乎都拿去還債了。
唯一值錢的就是這間房子。
我先聯繫中介,把房子掛出去估價,然後把家裡還能變現的東西估算了一下。
大概還能賣到 5 萬塊錢,足夠我們租間房子了。
至於買房的錢,暫時還是不要動。
等夏禮復學,或者是後續身體不舒服,都是要用錢的地方。
19
第二天一早,我又回了學校。
朱湘雨趴在桌子上化妝,一旁我的位置上則是堆滿了紙巾和化妝品。
我嘆了口氣,輕輕推開一點位置,放下了書包。
「你來了。」
「快幫我看看眼線畫得怎麼樣?一會兒我要找他一起吃飯,可不能再跟上次一樣脫妝了。」
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誰?」
「當然是李曬啊!」
我有些錯愕:
「他答應了?」
朱湘雨扁扁嘴:
「那倒沒有。」
「不過食堂又不是他家開的,我坐他旁邊吃個飯他總不能不讓吧?」
我有些語塞。
只能默默祈禱李曬不要做傻事。
等早自習結束,朱湘雨果然喊著小團體的幾個人,聲勢浩大地去了食堂。
有人獻殷勤:
「雨姐,我都打聽過了,那小子每次都坐最裡面。」
「諾!那不是嗎?」
我們齊刷刷地看過去,李曬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看見我們走過來,他幾乎是瞬間就皺起了眉。
但似乎是不捨得眼前的飯,他最後還是沒有起身離開。
朱湘雨害羞地坐到了他對面。
「好巧啊,李同學,又碰見了。」
李曬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上次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嚇到你了。」
說著,她對周圍幾人使了個眼色。
「還不趕緊給李同學道歉!」
李曬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道歉聲,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同學,我說過了,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朱湘雨這次學聰明了,以退為進,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做朋友呢?做朋友也不可以嗎?」
李曬抿唇,似乎在糾結什麼。
忽然,他側了側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20
我嚇了一跳,趕緊悶頭扒飯,生怕和他對上眼。
上次就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我不會再中招了。
或許是我動作太大,朱湘雨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哎呀夏賢!你能不能小口吃,像沒吃過飯的豬一樣!」
我訕笑了兩聲,趕緊放慢動作。
誰知李曬卻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忽然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盤子上。
陰沉地站起了身。
「朋友就免了,我高攀不起。」
「幾位以後沒事的話,也請別來找我,我要學習。」
說著他便揚長而去。
留下一臉呆滯的眾人,和臉色扭曲的朱湘雨。
我不明白。
這小子忽然發什麼瘋!
但果不其然,神經病都是從小就有苗頭的!
看著人走遠,朱湘雨忽然朝我發起了脾氣。
「都怪你!」
「早不吃晚不吃,非要這會兒吃飯引起他的注意,你誠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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