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鄭夕。
她穿著得體的襯衫小西裝,唇邊的口紅卻是模糊、凌亂不堪的。
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一些什麼。
我眼皮抽搐。
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
為什麼鄭夕總是陰魂不散?
連下班也要跟著江皓回來?
還沒等我開口質問,鄭夕越過江皓站到我面前。
凌亂血紅的嘴唇一張一翕,十分礙眼。
「一寧,我和皓哥一下班就立馬趕過來了,我是特意過來和你解釋清楚的。」
「我屬實沒想到你對我的意見原來這麼大,都怪我!平時又忙,在人情交往這方面鈍感力太強了,沒意識到自己的一些行為惹你不開心了。」
「雖然說我是特別想去看燈光秀啦,但既然你這麼不喜歡看見我,那我還是不去了,你也別和皓哥生氣吵架了。」
「他這幾天加班開會忙得焦頭爛額的,心情本來就不好,所以和你說話帶了氣也正常,你多理解理解他,他也不容易。」

她面露難色:「至於我...以後我儘量少出現在你面前,免得你又不高興了。」
簡單幾句話,輕鬆把鍋全推我身上。
好像真的是我的錯一樣。
是我斤斤計較,小氣刻薄,無理取鬧。
江皓看不過鄭夕卑躬屈膝的樣子。
忙不迭地拉過她的手,護在身後。
「鄭夕你別這麼說!明明是她無理取鬧耍性子,我替她跟你道歉。」
「陳一寧,我知道我最近太忙沒空陪你,忽視了你,是我的錯。但你也不能把怒火發泄在別人身上啊,你太不理智了!」
聽到他這一頓訓話。
我全身血液仿佛凝固,壓不住打人的怒火。
我二話不說。
邁前一步,一巴掌扇了過去。
江皓連連後退兩三步。
他沒想到我會動手。
人被我打蒙了,呆愣看著我,「你......」
白皙的臉迅速紅腫起來。
動靜鬧太大,周圍兩三個紛紛開門縫看戲。
「江皓!你沒事吧!」
鄭夕終於不再掩飾。
慌亂上手,曖昧捧住江皓的臉,對我吹鬍子瞪眼道:
「陳一寧,你是瘋了吧?我都親自來跟你解釋了,也道歉了,你還想怎樣?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
江皓沒推開,任由她胡作非為。
6.
兩個暗度陳倉的狗東西。
但眼下,我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兩人有染,江皓出軌。
貿然打鄭夕,也許我會被告被拘留。
但打渣男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越想越來氣。
於是,我上去對著江皓又是一巴掌。
手掌火辣辣的疼。
即便努力控制聲音,可我還是止不住哽咽:
「我讓你滾回家解釋,結果你倒好,拉著人到家裡來了。」
「一個在這裝綠茶,一個在這扮瞎子,當老娘閒得沒事幹看你倆演戲是吧?」
「現在立刻,你們兩個狗男女給我一起滾!」
見到我淚流滿面,江皓抬腳堵住了我預備關上的大門。
語氣逐漸放軟:
「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鬧了這麼久,也該消氣了吧?」
「我先送她回家,其他事情,等我回來之後再慢慢跟你解釋。」
我以為江皓這一趟至少要磨蹭一兩個小時。
沒想到,十五分鐘後他就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盒我愛吃的提拉米蘇。
怕我誤會生氣,他還特意解釋:
「我把她送到地鐵站就走了,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換好鞋後,他抬頭。
才看清楚客廳地上打包好的兩袋東西。
江皓愣了一瞬,蹙眉道:
「寧寧,你在幹什麼?」
我頭也沒抬,手上繼續收拾。
「江皓,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7.
「寧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江皓神色慌張,扔下蛋糕,迅速走到我面前。
拉住我的手,看見我手上被美術刀劃破的小傷口。
他眉頭緊皺,滿臉緊張和心疼,輕聲細語哄我:
「寧寧,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我神情鎮定,盯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沒鬧。」
之前不願走到分開這一步。
是始終覺得,江皓是很愛很愛我的。
父母去世,母親改嫁,破碎難堪的原生家庭。
只有我和外婆相依為命長大。
知道這一切,江皓沒有嫌棄我的出身,還誇我堅強勇敢。
創業失敗被騙,欠了幾萬塊時,他沒有拋下我。
外婆病危進了 ICU 時,他也沒有離開,反而陪我一起熬夜照顧她。
幫老人家換尿盆清洗,從不嫌髒、不埋怨。
外婆病逝後,我每天哭得不省人事,渾渾噩噩。
最後的葬禮,都是江皓一手打理的。
他爸媽看不下去了,勒令他與我分手。
他不肯,執意搬出家裡,和我一起住,照顧我的起居生活。
一直以來。
他都保護著我,無比包容我。
縱容我偶爾的小任性,從不掩飾對我的偏愛。
我們方方面面都很和諧。
夜深時,他會把我抱在懷裡,一點一滴規劃我們的未來。
他說,他會重新給我一個家,不會再讓我一個人半夜偷偷哭泣了。
朋友們很羨慕我,遇到了能託付終生的好男人。
原本,我和江皓約好新一年的 5 月 20 號去領證的。
如果不是鄭夕突然出現,打亂這一切的話。
8.
可事到如今。
江皓對我的愛又剩下幾分呢?
早些時候。
他還能時不時準備點小驚喜哄我開心,也能很敏銳的觀察出我的不高興,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哄我。
直到鄭夕的出現,什麼節日禮物,什麼儀式感,通通沒有了。
他還鄭夕有說有笑,對我漸漸冷淡。
之前,我還在不斷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不是不愛了。
......
兩年多的感情。
中間還夾雜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恩情。
我做不到說放手就放手。
也許是在一起待太久了,生活里每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輕易壓死我們身上的每一根神經。
彼此的壞情緒逐漸擴大,淹沒生活,才會導致爭吵摩擦不斷。
分開一段時間,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我抹掉眼角的淚水,輕聲說:
「我累了,沒力氣跟你吵架了。」
「我回外婆的房子住半個月,這段時間你好好工作,照顧好自己。」
江皓拉著我到沙發坐下,雙膝貼地,跪在我面前。
他每次都這樣。
我不高興了,他就跪一跪。
簡單奉獻一下膝蓋,就能求得我的原諒。
「我都跟你說了,我和鄭夕真的只是同事朋友的關係!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老是老疑神疑鬼呢?」
「我和她同在一個項目組,工作難免交流,你總不能讓我辭職吧?現在外面工作有多不好找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最近不也說,約稿的人越來越少,收益減半。這次我要是晉升成功了,薪資翻一倍!我可以養你的!你直接什麼都不用干,在家安安心心當你的小富婆不好嗎?」
「不就一個跨年夜的小事情,我們沒必要鬧成這樣。而且,她都說她不去了。」
他滿眼通紅說完,最後垂下頭,嘴裡滿是疲倦不堪:
「寧寧,我真的很累,工作很忙客戶很刁鑽,我每天水深火熱的,實在沒辦法像以前一樣,時時刻刻照顧你莫名其妙的壞情緒了。」
「你能不能...也稍微懂事一點,收一收自己的小脾氣呢?」
我幾乎快被他的話氣笑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懂事?我還要怎樣才算懂事?」
「自從鄭夕和你成為同事後,她就像滲透進了我們的生活一樣,無孔不入!」
「每次我和她說話,她都帶刺一樣扎我懟我,惡意都甩我臉上了,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因為你工作的關係,我才忍了她一年,沒有和她撕破臉!」
「到頭來,你怪我不懂事了?江皓,你他媽良心被狗吃了嗎!!」
江皓站直身子,聲音越來越冷,像冰刀子一樣往我心口扎。
「她性格強勢,說話本來就那樣。很多同事都經常被她懟得啞口無言的,他們都沒覺得有什麼啊?」
「寧寧,你就是太敏感了,所以才總胡思亂想,變得暴躁。你的藥呢?乖,我們吃完藥就好了。」
說完,他開始翻箱倒櫃找藥。
外婆去世後,我心裡就病了。
中度焦慮症抑鬱症,我吃了半年藥,早就停了。
一旦碰到和鄭夕有關的事,江皓寧可覺得是我有病,都不肯承認是鄭夕的問題。
我收起眼淚。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是我有病?」
「江皓,你口口聲聲說她是性格使然,那她怎麼從來不懟你呢?」
我一句話,他瞬間啞口無言。
「如果她對你沒有其他心思,那為什麼你每次去公司健身房,她一定會去,而且你們還能心無旁騖的拍合照。」
照片里,不是他低頭在幫她壓腳,就是她給他擦汗。
他蹙眉:「你怎麼知道的?她發這些照片給你了?」
我有些絕望看著他:「江皓,你敢發誓,你對她沒動過心嗎?」
片刻間,他猶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