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睏了,你玩手機吧,別吵我。」
「……」
我氣得想撓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加濕器噴出的白霧在空氣中氤氳。
我坐在床邊,看著手機螢幕,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媽媽的話,加上剛剛陸此說的「粘著我不行嗎?」
問得我心臟怦怦直跳。
有些念頭一旦被提起來,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12
鄭女士出院那天,是個大晴天。
陸家離得近,環境又好,方便我媽媽休養。
在陸此的強烈要求下,我們便住進了陸家位於半山別墅的一樓客房。
陳阿姨樂呵呵地接手了照顧閨蜜的任務,兩個老姐妹湊在一起,直接把我這個親女兒「排擠」到了門外。
「去去去,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鄭女士嫌棄地沖我揮手:
「陸此在玻璃花房等你半天了,說是要跟你算算帳。」
算帳?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按住了自己的口袋。
我不由得想起之前陸此好像說過,我媽預支了我的工資。
完了,這段時間我在醫院陪床,一天正經班也沒上過,哪來的工資?
該不會是要連本帶利地跟我算這個吧?
預想中的清算現場並沒有出現。
花房中央的小圓桌上,竟然擺滿了我愛吃的菜。
陸此坐在桌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把他襯得格外人模狗樣。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一臉狐疑地落座,看著滿桌美食,心想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斷頭飯」?
但在美食麵前,我也沒骨氣太久。
秉承著「吃飽了才有力氣吵架」的原則,我拿起筷子一通胡吃海塞。
陸此也不說話,就在旁邊慢條斯理地給我遞紙巾、倒水。
等我一臉懵地吃完,擦了擦嘴,擺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架勢看著他:
「說吧,多少錢?不過我現在沒錢還你,能不能分期?」
陸此看著我這副賴皮模樣,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不是錢的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紅的耳朵,轉頭看我的眼神看起來有些忐忑:
「我跟我媽商量過了。她說鄭阿姨在她那兒住得挺好,她不想還給你了。」
「哈?」我傻眼了, 「什麼叫不還給我了?」
陸此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陳女士態度很強硬。她說既然她霸占了你媽媽,讓你變成了孤家寡人,理應給你賠償。」
我被繞暈了:「賠償?賠什麼?再給我發一筆工資?」
「她說……」陸此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她說想用她兒子抵,可以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只有花房裡淡淡的花香流動。
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忐忑和期許,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為了掩飾此刻的慌張和歡喜, 我故作勉強地嘆了口氣:
「既然陳阿姨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能不識抬舉。」
「我勉強跟她換一下吧。」
12
我給鄭女士的驚喜終於兌現了。
一個家庭版「莫奈花園小型」。
鄭女士在社交平台上炫耀, 居然火出圈了。
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來找我設計花園。
藉此, 我擁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鄭女士和陳阿姨又結伴去瑞士滑雪了, 家裡只剩我和陸此。
我趴在客廳的地毯上畫圖,陸此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財報, 腿上還得負責給我當枕頭。
我畫累了,伸手去摸陸此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想點外賣。
密碼我知道, 是我的生日。
熟練地劃開螢幕, 點開相冊。
我是想找上次存的一家餐廳截圖, 但是我看到了另外一個相冊。
名字叫:「珍貴影像」。
珍貴影像?難道是……前女友?
點開之後,我受到了暴擊和精神污染。
全是我的丑照!!!
「雷震子」照赫然在列, 還有我哭得五官亂飛的、吃東西被燙到翻白眼的、睡得流口水的……
我要瘋了!
「陸此!!!你變態啊!!」
陸此從財報里抬起頭,看到螢幕上的照片,非但沒慌, 反而一臉驕傲:「喲,鄭總翻到我的寶藏了?」
「別嬉皮笑臉!我生氣了!」
我氣得想咬人, 伸手就要點刪除。
陸此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順勢一拉。
我重心不穩, 直接跌進他懷裡,坐在了他腿上。
他一手圈住我的腰, 一手從我手裡拿回手機:「不能刪。」
陸此把下巴擱在我的頸窩, 溫熱的呼吸噴洒在耳邊,點開「雷震子」造型那張照片:
「姜姜,你知道那天我在想什麼嗎?」
我動作一頓:「想什麼?想怎麼嘲笑我唄。」
「不是。」陸此收緊了⼿臂:
「那時候看著你哭得⼀把鼻涕⼀把淚, 拽著我的袖子喊疼……」
「雖然心疼,但其實……還挺高興的。」
我轉頭瞪他:「你有病啊?我疼你還⾼興?」
陸此輕笑一聲, 輕輕捏了捏我的耳垂:
「因為⾃從你大學畢業後, 就一直躲著我。哪怕見面,也總是客客⽓氣地。」
「努力跟我劃清界限。」
「那天你哭得毫無形象,像小時候⼀樣毫無保留地依賴我, 對我發脾⽓,咬我, 指使我……我晚上高興了好久。」
原本的氣勢洶洶,被他這一番話澆得瞬間熄⽕。
心⾥那塊最柔軟的地⽅,像是被泡進了溫熱的蜜糖⽔⾥, 酸酸漲漲的。
我別過頭,小聲嘟囔:「……好歹把我拍好看點啊。」
「下次⼀定!」陸此從善如流,當著我的面把照片設成了屏保。
「陸此!!!」我尖叫著去搶⼿機, 「你換掉!太醜了!」
陸此舉高了手,仗著身高優勢讓我撲了個空, 笑得一臉燦爛:
「不換。」
趁我張⽛舞爪的時候,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吻住了我的唇。
「可愛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