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你知道嗎？」
我偏過頭不再看他。
「我曾經真的想過，要和你過一輩子。」
「因為你結婚前承諾過，你會對我好，更會對婷婷好，我才會選擇你。」
「但後來我才發現，在你心裡，只有你前妻和你兒子才是內人，而我和婷婷都是外人。」
「我再也不想對你好了，因為我覺得……」
10
「你是覺得，我不配。」
陳明遠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一起流。
護士趕緊過來處理。
等他緩過來，已經是幾分鐘後。
他看著我，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那……那你要怎樣才肯救我？」
等了這麼久，總算是問到了重點。
我傾身向前，聲音壓得很低。
「第一，簽署一份協議, 承認那兩套房產是非法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同意我追回並進行分割。」
「第二，配合我辦理離婚手續。夫妻共同財產，包括你名下剩餘的存款、理財、車子，我要分一半。」
「第三。」
我頓了頓。
「讓你兒子和陳嘉欣, 把他們這些年從你這裡多拿的錢和房子差價, 吐出來一部分, 湊夠你的手術費。」
陳明遠瞪大了眼睛。
「這……這怎麼可能……」
是啊, 怎麼可能？
想著陳嘉欣母子倆走時那態度，我忍不住笑了。
「那我就沒辦法了。」
我站起身, 攤了攤手，故作無奈。
「那你就只能指望你的『好兒子』和『好前妻』, 突然良心發現吧。」
「不過我看, 他們更可能在你死後, 趕緊把那兩套房子賣掉變現，然後開開心心出國跑路, 過他們的好日子。」
「畢竟, 死人是不會跟活人爭財產的。」
「哦, 對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陳嘉欣養在外面的那個小鮮肉？我倒是逛商場時看過幾次, 長得還挺帥！」
說完, 我轉身離開病房。
這一次, 陳明遠沒有再叫住我。
因為他旁邊的心電圖劇烈波動著, 他再次暈了過去。
「醫生，醫生！快叫醫生！」
我聽到路過的護士大喊。
走廊里, 我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婷婷, 媽媽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女兒溫暖的聲⾳。
「媽，我支持你。早該離了。」
我笑了，眼眶有點熱。
「嗯。」
「婷婷，這些年……是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當初不應該為了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媽, 這些都過去了！」
聽著那一頭⼥⼉的打斷, 我笑了一下，又繼續道。
「等媽媽處理完這些事, 就去你那⾥住段時間。你不是總說, 想帶媽媽⼀起去旅行嗎？」
「以後啊,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
「好！我這就看路線！」
女⼉的聲⾳輕快起來。
「媽，我不怪你。我都明白的。你本來就值得最好的。」
是啊。
我值得最好的。
而不是⼀個躺在病床上還在算計我、把家底掏空給別人的男人。
回到病房時，陳明遠已經睡下了。
但我知道, 他睡不著。
疼痛和恐懼會⼀直折磨他。
就像過去十年，他的偏⼼和冷漠一直折磨著我一樣。
公平了。
⼿機亮了⼀下, 是李律師發來的起訴狀草案。
我仔細看完, 迅速回復。
【可以，明天我來簽字。】
離婚，分割財產，追回損失。
然後, 開始新的⼈⽣。
窗外的天暗了下來, 醫院⾛廊的燈⼀盞盞亮起。
我拎著手提包走出了病房。
沒有再回頭看⼀眼。
那個⼈並不值得我去認真告別。
走出醫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忽然覺得, 這大概是我再婚數十年來，呼吸最順暢的一刻。
畢竟有的人迎來的即將是死亡。
⽽於我，卻是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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