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
她這話一出,陳明遠的臉色立刻像被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五彩斑斕,隨後只得急聲辯解道,「可……可我現在是救命啊!」
「爸,你也別為難我媽。」
陳子軒插嘴,語氣冷淡。
「你那兩套房,過戶的時候,本來就說好是這些年不在身邊,給我們的補償。」
「現在要回去賣,不合適吧?」
「再說了……」
陳子軒瞥了我一眼,又輕描淡寫地繼續道。
「林阿姨不是還有套公寓嗎?賣了不就行了?」
「你們是夫妻,她的不就是你的?」
一模一樣的話。
果然這姓陳的還真都是一家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明遠看著前妻和兒子冷漠的臉,又看向我譏諷的笑臉,終於忍不住崩潰了。
「你們……你們……」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這些年對你們那麼好……給你們買房……給你們錢……現在我需要救命了,你們就這麼對我?」
看著他劇烈咳嗽後飛濺的唾沫,宋嘉欣迅速退後一步,語氣冷了下來。
「明遠,話不能這麼說。」
「你給我的錢和房子,那是你作為父親、作為前夫給我和兒子的補償,是你應該做的。」
「再說了,你現在也有了新的妻子,治病的事當然該她負責。」
她轉向我,微微一笑。
「林婉儀,你說對吧?」
我點點頭,應和道。
「宋姐說得對。」
「夫妻之間,當然應該互相扶持。」
「婉儀!我就知道關鍵時候還是得靠你……」
然後在陳明遠重新燃起希望的目光中,我慢條斯理地補充。
「不過前提是,這個丈夫沒有把夫妻共同財產偷偷轉移給別人。」
「也沒有在十年婚姻里,把老婆跟繼女當外人,把自己的前妻跟兒子當祖宗。」
「更沒有在需要救命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麼多年養了兩個白眼狼。」

我看著陳明遠慘白的臉,冷聲追問道。
「陳明遠,你現在還覺得,你把一切都給你前妻和兒子,是值得的嗎?」
08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明遠張著嘴,像脫水的魚一樣急促喘息。
他的瞳孔瞪大,死死瞪著宋嘉欣和陳子軒半晌後,又轉向我,最後定格在兒子那張冷漠年輕的臉上。
「子軒……」
他聲音嘶啞,放下了父親的尊嚴,忍不住哀求。
「爸爸……爸爸這些年對你不好嗎?」
「你要什么爸爸沒給你買?你要的最新款樂高、電競房……」
「你現在……連救爸爸一命都不願意?」
陳子軒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子軒……出國……」
隨後被宋嘉欣拽了拽胳膊,便盡數化作不耐。
「爸,不是我不願意。」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吃什麼。
「我媽說得對,那兩套房是你承諾給我的。」
「我才十八歲,現在讀書,以後結婚、買房……哪樣不要錢?」
「現在就要賣已經給了我的房子去給你治病,那我以後怎麼辦?」
「總不會指著我賣血賣腎,養自己和你吧?」
我的房子。
他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那兩套由我和陳明遠共同出資、共同還貸的房子,天生就該是他的。
宋嘉欣也在一旁幫腔,眼圈又紅了。
「明遠,你也為孩子想想,子軒的前程要緊。」
「你的病……不是還有婉儀嗎?你們是合法夫妻,她不能見死不救啊。」
好一招太極推手。
皮球又踢回了我這裡。
我抱著手臂,靠在牆上,欣賞著這場狗咬狗的戲碼。
終於快要落幕了。
陳明遠像是徹底絕望了。
他看向我,顫抖地伸出了手,眼裡布滿了紅血絲,忍不住哀求。
「婉儀……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救我,救我這一次……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對婷婷也好。我……」
「陳明遠。」
我越發聽不下去他的這些事後懺悔的廢話。
立刻打斷施法。
「這些話,你十年前就該說。」
「現在……」
我直起身,看向門口不知何時已悄然再次到來的醫生,淺笑道。
「醫生,病人情緒不穩定,不利於治療。請讓閒雜人等都出去吧。」
「林婉儀!」
「你什麼意思?我們是來看明遠的!」
眼看著護士已經微笑著請他們離開,宋嘉欣忍不住沖我大喊。
「看完了,可以走了。」
我拉開病房門。
畢竟這場鬧劇我已經看膩了。
而刺向陳明遠最痛的那一刀,也已經由他們母子二人捅出。
工具完成了任務,自然就應該退場。
「順便提醒你們一句,那兩套房的過戶交易,我已經委託律師提起訴訟。」
「非法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交易價格嚴重低於市場價,還並未落實的……這場官司,我有九成把握能贏。」
宋嘉欣的臉色瞬間慘白。
陳子軒也一下子慌了。
「你……你想把房子要回去?憑什麼!」
「憑法律。」
我微微一笑,「你們要是有異議,可以等法院傳票。」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向醫生。
「醫生,我們繼續討論保守治療的方案吧。」
宋嘉欣和陳子軒被請出了病房。
門關上那一刻,我聽到陳子軒氣急敗壞地大喊。
「媽!她真敢告我們?」
「別怕……有你爸在,她不敢……」
聽著宋嘉欣的安撫,我笑了。
為什麼不呢?
我敢。
我當然敢。
畢竟都即將是前夫了。
09
「婉儀……」
見我回到病房,陳明遠忍不住問道:
「那兩套房子……你真的要告?」
聽他那有氣無力的虛弱腔調,我忍不住感嘆,他對宋嘉欣和他那寶貝兒子可真是愛得深沉。
當初怎麼沒發現呢?
不然我壓根就不會踏入這火坑。
「不然呢?」
我在椅子上坐下,無聊地刷起了視頻,等著消息。
「看著你的前妻和兒子,拿著我們共同奮鬥來的財產逍遙快活,然後我自己掏空積蓄甚至賣了自己的養老房,來救一個背叛我十年的男人?」
陳明遠不說話了。
他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不知是疼的,還是悔的。
但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畢竟和一個將死之人還談什麼是非呢?
手機震動,是我期待已久的李律師發來的消息。
【林女士,訴訟材料已準備齊全。】
【那兩套房產的交易證據確鑿,我們可以同時申請財產保全,防止對方轉移資產。】
【另外,關於陳明遠先生治病費用的問題,作為配偶,您確實有扶助義務,但鑒於他惡意轉移財產導致家庭無力承擔醫療費用,法官在判決時會充分考慮這一點。】
我立馬回復。
【儘快啟動程序。另外,我要申請離婚。】
【明白。】
【離婚訴訟可以與財產訴訟一併提起。根據《民法典》,一方患重大疾病並非禁止離婚的理由。鑒於陳先生存在嚴重過錯,您在財產分割上會占據優勢。】
優勢嗎?
我熄滅手機螢幕,眼裡滿是勢在必得。
我要的不僅是優勢。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然後,徹底離開這場爛透了的婚姻。
護士進來給陳明遠換藥。
他疼得悶哼,幾番昏倒,又幾番再次醒來。
他睜眼看到我還在,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婉儀……別離婚……我以後真的會改……」
「陳明遠。」
我平靜地看著他,忍不住掰起了那些腐爛的過往。
「你還記得婷婷高一那年,發高燒住院的事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茫然。
果然啊……他不記得。
「那天晚上,婷婷燒到 40 度,我打電話給你,你說你在陪子軒過生日,走不開。」
我慢慢說著,回憶著那段艱難又狼狽的過往。
「我求了你三次,你最後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我一個人背著婷婷下樓,打車,挂號,守了她一整夜。」
「而你天亮了才來。」
「只因為零點你要陪你的兒子發朋友圈慶祝他又長一歲。」
「而過完了生日,你又得哄你兒子入睡。」
「然後在天亮了,給你兒子買早餐的路上,才抽空來看了我跟婷婷一眼。」
陳明遠的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還有,我們結婚五周年那天,我說想去那家新開的西餐廳。你說貴,沒必要。」
「結果第二天,宋嘉欣在朋友圈曬了同一家餐廳的定位,說『謝謝孩子他爸的驚喜晚餐』。」
「我女兒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你說工作忙,沒空慶祝。」
「但陳子軒中考考了個普通高中,你擺了五桌酒席,還給他買了最新款的手機和電腦。」
……
我一樁樁、一件件地說。
這些事在我心裡憋了十年。
每一次偏心,每一次忽視,每一次雙標,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以為我能忍。
我以為二婚家庭就是這樣,總有一方要妥協。
但我錯了。
妥協換來的不是感恩,是得寸進尺。
是把我當傻子,一邊享受我的付出,一邊掏空我們的家底去供養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