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周琴被警察押著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她突然用盡全身力氣,一口濃痰吐向我的臉。
我側身躲過,那口黃痰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我詛咒你一輩子孤苦伶仃,斷子絕孫!」
她怨毒的詛咒聲迴蕩在客廳里,直到被徹底拖出門外。
整個家,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與絕望。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結束了。
不,還沒有完全結束。
5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配合警方進行調查取證。
「顧氏一家為五十萬保險金謀殺親女」的新聞,配上他們被押上警車的照片,瞬間引爆了全城。
我成了風暴的中心。
那些八百年不聯繫的親戚,竟然開始輪番給我打電話。
有的大罵我不孝,有的大獻殷勤,還有的要給我介紹對象。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直接換了手機號,在警方的幫助下,找了一個新的住處。
案件的進展很快。
我提供的兩次錄音、那碗被下了毒的「安神湯」,以及豹哥那伙人的證詞,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顧建國和周琴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只求為顧航脫罪。
但顧航的罪行遠不止於此。
他那個「中盛資本」的詐騙案被徹底掀開,涉案金額高達數千萬,受害者上百人。
他被列為首犯,罪加一等。
我以為可以就此開始新的生活,但麻煩卻自己找上了門。
這天,我剛走出新租的公寓,就被一輛商務車攔住了去路。
車上下來兩個陌生男人,為首的刀疤臉看著我,跟上一世的記憶分毫不差。
「是顧裊裊小姐吧?你哥顧航,欠了我們老闆一筆錢。他現在進去了,這筆帳,我們只能找你算了。」
我心裡一沉,攥緊了背包帶,強作鎮定:「我跟他已經沒關係了,他的債,我一分錢都不會還。」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刀疤臉的笑容變得陰森,「你哥在裡面可什麼都招了。他說,捲走的幾千萬,全都被你這個親妹妹給偷偷轉移了。他還說,你才是『中盛資本』背後真正的操盤手。」
顧航,你真是到死都要拉我當墊背的!
我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錢不在我這裡!」
「有沒有,跟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刀疤臉說著,就和另一個人伸手來抓我。
我猛地尖叫起來,將手裡的包砸向他,轉身就跑,慌不擇路地沖向馬路。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我狼狽地摔倒在地,擦破了手肘和膝蓋。那兩個男人見引起了路人注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迅速上車溜了。
周圍的好心人扶起了我,問我要不要報警。我顫抖著道謝,說不用了,然後一瘸一拐地躲進了一條小巷。
確認沒人跟蹤後,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刑警隊長的電話。
「喂,隊長,是我,顧裊裊。」我的聲音還在發抖,但思路卻無比清晰,「他們找上門了。顧航的同夥,他們以為錢在我手上。我懷疑顧航還有其他的犯罪證據和資產,被他藏起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刑警隊長的聲音傳來,嚴肅而沉穩:「你現在在哪?別動,待在原地,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馬上到!」
我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顧航,陳總,你們的死期,到了。
6
在警方的保護下,我詳細敘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並提出了我的推測。
「我哥顧航生性多疑,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他的合伙人。
他以前炫耀過,為了討好一個姓陳的大老闆,搞到了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他很可能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老宅。」
刑警隊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說,他可能留了後手,用來牽制或者威脅他的同夥?」
「很有可能,」我點頭,「而且,那個地方只有我知道。」
第二天,我以「取回私人物品」為由,在兩名便衣警察的陪同下,回到了那貼上封條的家。
故地重遊,看著滿屋的狼藉,我心中再無波瀾。
我徑直走進顧航的房間,在警察的注視下,趴在地上,摸索著找到了床下的那個暗格開關。

暗格打開,裡面空空如也。
陪同的警察皺起了眉,我卻不慌不忙,仔細檢查著暗格的內部,在角落裡摸到了一絲不正常的凸起。我用力一按,旁邊居然又彈出了一個更小的夾層。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絲絨盒子,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 U 盤。
我將東西交給警察。他們打開盒子,一塊鑲滿鑽石、工藝複雜到極致的手錶正靜靜地躺在裡面,閃爍著冰冷而昂貴的光芒。
「百達翡麗 5002P……」其中一名見多識廣的老警察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沒有幾百萬拿不下來。」
另一名警察立刻將 U 盤插入隨身攜帶的加密電腦。裡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點開播放,顧航和另一個男人狡詐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陳總,這塊表您收好,算小弟的一點心意。錢的事,您多費心,轉出去之後,老規矩,我七你三。」
「放心,帳戶都準備好了,瑞士那邊絕對安全。你妹妹那邊……處理乾淨點,別留尾巴。」
「您放心,意外嘛,誰也查不出來。等錢到手,我就說是她捲款私逃,死無對證!」
錄音結束,鐵證如山。
刑警隊長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顧小姐,謝謝你的配合。有了這些,我們就能收網了。」
我看著那塊表和 U 盤,知道顧航和陳總的末日已經來了。
收網行動比我想像得更快。
警方利用那塊限量款手錶的交易記錄,迅速鎖定了陳總的全部信息。
原來,這位陳總早已被稅務和經偵部門盯上,只是苦於沒有直接證據。而我提供的錄音和手錶,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陳總以為風聲已過,準備將顧航詐騙來的巨額資金轉移到海外帳戶的當晚,布控已久的警察從天而降,將他和他的整個洗錢團隊一網打盡。
被捕後,陳總為了立功減刑,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把顧航賣了個底朝天。他不僅交代了所有幫助顧航詐騙和洗錢的犯罪事實,還主動提供了那個存著數千萬贓款的瑞士銀行帳戶和密鑰。
一張針對顧航犯罪集團的天羅地網,就此徹底拉開。
我是在電視新聞上看到這一切的。畫面里,曾經不可一世的陳總戴著手銬,面如死灰地被押上警車。
幾天後,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作為本案的關鍵證人和受害人,我需要出席庭審。
我拿著那張傳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我知道,最後的審判,即將來臨。而我,將親眼見證,我那所謂的「家人們」,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他們應得的結局。
7
半個月後,顧航詐騙案正式開庭。
我作為受害人及關鍵證人,出席了庭審。
在法庭上,我再次見到了我的「家人們」。不過短短一個月,他們三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蒼老了十歲不止。
庭審過程波瀾不驚,最精彩的是顧航的垂死掙扎。
他當庭翻供,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策劃的。
「是她!是顧裊裊!」他指著我,聲嘶力竭地吼道,「是她勾結了陳總,騙光了所有投資人的錢!她才是主謀!」
他的律師也拿出了幾張我與陳總在會所門口的模糊照片。
就在全場譁然之際,檢察官提交了一份新的證據——來自瑞士銀行的非法資金流轉記錄,以及陳總被捕後的全部證詞。
原來,我舉報後,警方和國際刑警合作,迅速凍結了資金並抓捕了陳總。陳總為了立功減刑,把顧航賣了個底朝天。
「顧航,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審判長冷冷地問。
顧航看著大螢幕上那些他賴不掉的證據,整個人都癱了下去。
最終,法庭宣判。
顧航因金融詐騙罪、教唆故意殺人罪等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顧建國與周琴因故意殺人罪(未遂)、保險詐騙罪,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和十八年。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周琴當場暈了過去。顧航則抬起頭,隔著遙遠的距離,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仿佛淬了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然後,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走出法院,正午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持續了幾個月的緊繃和亢奮在這一刻瞬間抽離,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看著人來人往,第一次感到茫然。
結束了嗎?
我的仇,報完了。可然後呢?
9
判決下來後,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賣掉了那棟承載了太多噩夢的房子,用那筆錢,成立了一個小型的「受害者援助基金」,匿名委託律師,將錢款按比例補償給了那些被顧航詐騙的受害者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