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到底還是低估了陳副總的無恥,當天晚上,我接到小寧哭哭啼啼的電話。
她說,她被開除了。
「陳副總說,在公司里就數我跟你關係最好,她說讓我想辦法叫你回來解決問題,我不答應,她就把我開除了。」
小寧年紀還輕,來公司不過一年半,平時跟我關係最好。
陳副總大手一揮把她開除,一共才給賠了不到一萬塊。
「我過年回家可怎麼跟爸媽說,我這就失業了……佳佳,我……」
008
掛了小寧的電話,我翻出手機,撥了一通出去。
「余工,我可總算等到你的電話了!」
獵頭王姐興奮得不行,問我是不是考慮好了。
我說差不多了。
「你之前給我推了兩家,offer 我都拿了。」
我仔細比對了一下,兩家公司各有千秋,工資待遇也都差不多,而且都希望我能儘快入職。
「你幫我分別去問一下,這兩家,如果我下周一入職,還有個條件。誰這邊的人事行政部能再接受一個內推名額,也就是說允許我再帶一個人進去。我就選擇誰。」
獵頭王姐想了想:「什麼樣的人?能給我個簡歷麼?按常理說,這種集團大廠里常年有招人計劃,如果不是特別高薪的崗位,問題應該不大。」
我說可以,你等下我給你要個簡歷。
「挺好的小姑娘,年輕能幹細心,重要的是三觀正。」
我和小寧雙雙接到 offer 的當天,我把原公司的主機,陳副總以及林人事這些人的電話統統都拉黑了。
其間我也接到過幾個客戶的電話,問我是不是離職了,還能不能幫他們處理下緊急技術問題。
我禮貌客氣地表示,第一我沒有權限,第二我簽過協議沒有資格,第三,我不想惹麻煩。
畢竟,在騰飛我別的沒學會,背鍋是參得透透的了。
「余工,哎,你這怎麼說離職就離職了。你是不知道,騰飛現在亂成一鍋粥了,我們做甲方的何其無辜?我們現在的損失找誰賠啊?」
我笑著說:「當然是找你們簽約的乙方咯,我聽說陳副總手裡還有不少人才資源,或許你們再逼一逼,她一定能想出解決的辦法。」
畢竟,在她看來,我余佳佳這種水平渾水摸魚的程式設計師,她隨便找幾個人就能替代的。
有些人啊,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非得把路往死里走。
當時徐經理那麼力挺我,堅決要將我留下,她要是能聽進去一個字,也不至於弄成這樣。
後來我都已經讓步了,她但凡不要欺人太甚,我現在也不至於見死不救。
歸根到底,就是一種無恥做作的傲慢。
自以為自己爬到了高位上,只要做好領導的馬屁精就夠了,卻不想想,真正能把你抬上來的人,一樣能把你掀翻下去。
惹誰不好,你非要惹像我這樣踏實幹事的人呢?
當天晚上,我正跟我姐在家追劇,聽到有人敲門。
貓眼裡一看,我著實驚訝了一下。
是我們騰飛的總經理,朱總。
說實話,我心裡其實是有點難受的。
事情鬧到現在,他總算親自出面了。
朱總帶了很多年貨,禮品,他說本來想給我打個電話的,後來發現我把公司幾個高管領導都拉黑了。
我笑笑說,朱總,不是我不體面,主要是這段時間實在被騷擾得受不了了。
「以後不會了。」
朱總鄭重且真誠地跟我承諾,他告訴我說,陳副總已經被開除了,連帶著她的小幫派,什麼林人事之類的,也都一併走人了。
「陳副總之前造成的麻煩讓總部大發雷霆,他們不但開除了她,還把她之前的股票革掉用於損失的賠償。而且向整個業內都發了黑名單,估計她這一次,沒個三年五載緩不過來。」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也不應聲。
這時候,朱總從他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樣東西。
他說,這是公司重新擬定的一份勞動合同及補償協議。
「余佳佳,之前的事的確是公司對不住你。陳副總的事情上,我也有責任。現在我代表公司,願意用每月六萬五的月薪將你重新聘請回來,除此之外,還會給你一定的股票和期權。之前那二十多萬的裁員補償也一併給你申請到手。希望你不要再計較之前的事,回來重新投入工作。」
「哦對了,徐經理那邊我也通過電話了,他說只要你願意回來,他才願意回來。還有你們部門被裁的另外兩個同事,我也可以叫他們回來,還有人事部小寧,你的好朋友是不是?」
「余佳佳,你這些年在公司兢兢業業,做了那麼多賺錢的大項目,說實話你現在這麼一走,後續根本沒有人能接得了手。你知道成信銀行的系統,一天擱置就是數千萬的損失。還有那幾個——」
聽到這裡,我終於不再沉默了。
「朱總,其實我等你這些話,等了好久了。」
仰起頭,我目光沉定地看著他。
「我余佳佳二十三歲大學畢業,騰飛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面試最後一輪,是您親自面的。您問我,對這份工作怎麼理解,您還記得麼?」
朱總愣住了,他應該不記得了。
我說我那時候還小,剛剛踏入社會。
我家條件不錯,父母也不給我很大壓力,無論做什麼,都希望我開心。
於是我對朱總說,我想找個能賺錢養活自己,也能開心實現自我價值的地方。
「朱總當時您很高興地跟我握手,說騰飛一定能給我想要的,您說在您的目標就是要把團隊打造成家一樣溫暖的地方。」
朱總紅著臉,沒說話。
我繼續說,「可能有些人覺得我過於理想主義了,工作就是工作,同事就是同事, 怎麼可能互相信任,互相真誠呢?」
「但是他們忘了, 其實這世上大部分的普通人,並不一定真的需要在工作中不斷突破自我的價值,卷到親媽都不認識。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想當領導, 都想管別人,都想拿最高的工資。」
「很多像我一樣的打工人,我們並沒有很大的志向。我們只想有個能夠勝任的工作,認認真真完成自己的本職, 獲得基本的職業成就感和職場尊重。剩下的時間, 可以做些喜歡的事, 陪陪自己的家人,這就是最美好的生活狀態了。」
小寧說我這人就是神經太大條了,沒有一丁點的職場敏銳度。
「(我」「您不知道她是個只會紙上談兵, 手段骯髒的人麼?您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違反人性綱常和道德麼?可您也想保自己的烏紗,也想在總部面前完美完成任務, 所以您始終不出面,任由我們被欺負被壓榨。」
如今, 一場鬧劇過後,陳玫出局了。
朱總出面收拾爛攤子,安撫我們「受傷的心靈」,想要在董事會面前重新扮演力挽狂瀾的專業經理人形象。
但我們, 都不想再做炮灰了。
我把朱總送了出去,我說我還是挺懷念剛進公司那會兒,我一個月只有六千塊錢,但每天幹勁十足的樣子。
那時候公司才三十幾個人,朱總帶我們去團建,還要自己掏腰包添預算給大家買酒。
但後來, 公司做大了,蛋糕厚了。
你向上爬的時候, 就勢必要踩著下面人的肩膀。
但你別忘了, 下面的人不是因為踩不過你,而是因為他們不想爭, 所以故意讓一條路出來,抬著你,讓你踩。
可當你爬到最上面,我們原以為你會丟下蛋糕上又大又紅的草莓感謝給大家的時候, 你卻狠狠吐下了一口口水。
那天晚上, 我紅了眼睛,但心裡卻真實地舒坦了。
後來聽說騰飛的朱總也引咎辭職了,以前的老員工們也陸陸續續離開。
我和小寧在新公司過得還不錯。雖然有人群的地方,哪裡都會有像陳副總那樣的人。但我們能做的, 唯有調好心態,拒絕內耗,去享受生活中最陽光的一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