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我放棄錢和立場,因為在我眼裡,沒有什麼比外婆更重要。
我們一家人趕到老家縣城,當天晚上,外婆就在我們所有人的陪伴下,停止了呼吸。
她攥著我的手,臨走時對我說,我們囡囡都長這麼大了,從小就聰明,外婆最親親。
外婆頭七過後,我回到公司。
門卡一唰,如我所料,權限已經取消了。
我回到工位上,同事們都圍過來。
他們說,我前腳走,陳副總後腳就叫人事部除了開除通知。
我的電腦權限已經上了鎖,桌面上孤零零地擺著一張紙質版敲章的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
其中羅列了曠工違紀,侮辱領導等數項罪名,不予賠償。並勒令我今天上午將所有工作交接完成,否則公司要追究我後續責任。
我笑笑說,行啊,讓陳副總過來,用不用我當著她的面把所有的代碼給她列印一下?
其實我也沒什麼可交接的,我們日常的工作流程很完善,所有的產出都在伺服器上。
公司拿走了我的 ID 和密碼,我也登不上去。
至於我有沒有本事黑進去,那是另當別論,我才不會做這種犯法的事給自己找補。
去見外婆最後一面,我就等於決定了今天要承擔的後果。
「佳佳,多保重。」
徐經理過來對我說。
我笑笑:「沒事,你們也多保重。」
這時候,陳副總進來了。
同事們見到她,都跟見了什麼噁心人的東西似的,盡數迴避目光。
「回來了小余?」
陳副總還是那副虛偽的笑,「東西都交接好了?」
我不卑不亢地抬起頭:「是,也沒什麼好交接的,陳副總是過來監盤的麼?就怕你看不懂。」
陳副總冷笑:「看不懂,咱們就弄些看得懂的。你把這些簽一下。」
陳副總給我帶了一些保密協議,說這是我的義務。
員工離職後,不能在外詆毀公司名譽,不能公開泄露公司機密,更不能私下再以公司員工的名義去接觸合作方。
其他的我沒問題,但最後這一份,我猶豫了一下。
我說:「陳副總,你真的確定,不允許我再以公司名義去接觸以前的合作甲方?」
陳副總板著臉:「當然,你人都走了,為什麼還要跟合作方有聯繫?你不會是想把他們挖到你的新公司去吧?小余,這是職場中最令人不齒的行為,我勸你年紀輕輕的,別想這些歪門邪道。」
我打了個 OK,拿出手機,當著陳副總的面,我說,好。
「為了讓陳副總放心,我今天就當面把所有合作方的群都退了,行麼?」
徐經理和幾個同事頓時臉色一變——
「佳佳!你——」
但他們話只說一半,因為心裡都明白,公司既然這樣對我,那麼誰也沒有這個資格請求我未來網開一面了。
從騰飛離開,部門的兄弟們一起請我吃了個飯。
大家心情都不好,一個個愁眉苦臉。
我笑著說,都高興點,遠離那種人,一定程度上說算是脫離苦海了。
徐經理無奈:「小余,說真的,我也不單單是為你抱不平,主要是你走了,接下來真的沒法做了。」
其他幾個同事也說,看樣子過完年,大家也要想想其他出路了。
其實我知道,這樣鬧一出下來,公司這塊的主營業務必將搖搖欲墜。
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了,我能做的,也只有勸大家——
各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別像我一樣衝動就行,咱還是得跟錢過得去。
我希望他們每個人在離開的時候都能拿到應有的賠償,這是作為朋友最後的真誠的祝福。
……
離開騰飛後,我不急著入職。
其實我手裡已經捏了 6 個 offer 了,我想在考察觀望一下,我還是更希望能找到一個環境和諧的地方躺平。

所以每天我都能接到各種獵頭和公司 HR 急切的問候。
問我考慮清楚了沒有啊,還有什麼顧慮可以直說啊,條件什麼的都能再談的。
但這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最急最急的電話,比之前所有的獵頭什麼的都急。
「余佳佳,你現在入職了沒有啊?你方便過來一趟麼?」
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但我一時沒聽出來。
我一聽這話,新鮮了。還真不客氣啊!
人家獵頭怎麼都得叫一聲余老師,或者余工,然後小心翼翼問我一句你現在方便麼,有沒有興趣了解下我們的機會什麼的。
「你哪位呀?」
我耐著性子問了句。
「余佳佳,我是林老師,騰飛人事部的。」
007
我哦了一聲,想起來了,人事部的林老師,小寧的上級領導,陳副總的跟班,所有與我有關的處分通知都是出於她手。
當然我並不恨她,她也就是個打工人而已。
但不恨,並不表示要配合。
我不冷不熱地說:「你找我幹什麼?」
林老師:「余佳佳,你之前負責的項目出了點問題,公司現在需要你回來協助處理一下,根據我們的協議,員工離職三個月內有義務為自己之前留下的問題無條件寫出解決。」
我一聽她這麼不客氣,頓時來了脾氣。
我說行啊,那首先請你們證明一下出現的問題的確是我造成的。
「如果證明不了,可以讓你們博學多才知人善任的陳副總把五千萬行代碼列印出來,一個個比對。」
啪!我心情愉悅地掛斷了電話。
說實話,我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我給小寧打電話,問她具體是什麼情況。
隔著手機,我都能感受到小寧幸災樂禍的樣子。
「佳佳你知道麼,你走了以後,你們部門又有兩個同事被陳副總裁了,不過好像沒少賠錢。陳副總轉手招過來兩個物美價廉的大學生,結果這兩個沒經驗,做事根本不靠譜,不到一星期,就把你們放在伺服器上的一部分原始碼給格式化了,好幾個系統都崩了。」
我啊了一聲:「是第幾分區的?」
小寧說這個她就不清楚了,反正聽說有個來了一群人,是什麼銀行的,行長都來了。
說是三天之內不給他們解決,就要起訴賠償。
我說完了完了,中成銀行的數據有幾個 T 呢,他格掉的是伺服器 B 區的,裡面不止中成銀行,還有西信投資和車信網等數十家機構。
從五年前,我們公司就接了他們的查詢和交易系統構建,底層邏輯全是我一手搭建的。
可想而知,一天有多少交易查詢量!
系統每年維護運營都要收人家的錢,都足夠養活整個分公司了。現在整個癱瘓,人家不急得跳腳才怪!
「陳副總急得都快哭了,但徐經理說這些東西是你做的,他也沒辦法查出缺失的問題所在。他說你做的代碼是有自己的一套語言邏輯,別人沒辦法接手。要麼就是全部推翻了重新構建,那至少要三個月時間。」
我同情地砸砸嘴:「真是辛苦老徐大哥了。」
小寧:「其實也還好,聽說徐經理也拿了一家大廠的 offer,估計也快走人了。反正,陳副總現在徹底搞不定了,連朱總都出面了。誰知道最後能怎麼辦?」
能怎麼辦?
我心裡冷笑,出問題的代碼又不會放在那裡憑空就生出來正確的。
他們能怎麼辦,當然還是要來求我啊。
果不其然,在我和小寧的電話尚且沒有結束的時候,陳副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懶洋洋地接聽,直接告訴她,我現在不需要獵頭,我已經有很多 offer 了。
「小余,是,是我啊。陳玫。」
我故作驚訝哎了一聲:「不好意思啊陳副總,我以為又是獵頭騷擾電話。你找我有事?」
陳副總軟了幾分口吻:「小余,林老師剛才跟你溝通過了吧?她可能沒說明白,我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過來花多少時間,你只要把後台伺服器上缺失的代碼按照之前的邏輯補上去,讓客戶的系統能夠運行起來。或者,或者你人不用過來也行,直接跟客戶對接一下現在的問題,你把解決方案告訴我們也可以。」
我哎呀叫道:「這不合適吧?陳副總之前不是已經要我簽訂協議了,離開騰飛以後我不能再跟任何以前的甲方客戶有來往,也不能再說自己的騰飛的人?」
電話那端,陳副總愣了一下,估計這一下打臉有點響。
「不是,小余咱們先不提這個行麼?這都是流程——」
「不不不,得提!」我堅持道:「陳副總最講流程了,上班遲到一分鐘,流程處分。親人病重要請事假不允許,流程開除,是不是?」
「余佳佳!」
陳副總終於沒耐心了:「你是要跟我翻舊帳麼!我告訴你,現在是你做的系統出了問題,你必須回來解決,否則公司所有的損失都由你承擔!」
我:「啊!可我怎麼聽說,是有人新招進來兩個不懂事的大學生,把我 B 區伺服器上的原始碼給格式化了呢?」
我說姓陳的,你別以為你在公司里耀武揚威,捂著大家的嘴巴不讓說話,就真的沒有人對你的所作所為不滿。
「你有種就去起訴我余佳佳,我回去給你改一個字符我跟你姓!」
啪!我將電話一扣,追劇去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