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周邊鶴走上前一步,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他低聲問我:「你都知道了,是嗎?」
「你是指什麼呢?」我扭過頭來,笑笑地看著他。
「是說我知道,你心臟那塊紋了個謝舒意的名字嗎?」
「還是說,我知道你曾經和謝舒意是青梅竹馬,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的關係?」
「抑或者說,是你前天晚上去找謝舒意時,承諾幫她找律師,讓她搬去你郊外的房子裡住的這件事?」
我每說一句,周邊鶴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到最後,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得不像樣子了。
而我拎起了自己的包包,俯身在他耳邊說:
「周邊鶴,你是沒有出軌,可你的所有舉動都在對我說,姜未,你就是個可悲的小丑。」
我不想再參與進周邊鶴和謝舒意的感情漩渦中。
在此時抽身離開,對我,對周邊鶴,對謝舒意都是最好的選擇。
說完,我不再看周邊鶴一眼,轉身離開。
7
周邊鶴拚命隱藏多年的秘密,被我三言兩語揭開。
襯得他這麼多年的溫柔好丈夫形象,像是個笑話。
他不敢再回別墅,也不敢再回來找我。
而當天晚上,我凌晨被噩夢驚醒,想下樓喝點牛奶,結果一腳踩空。
我嚇得不輕,下意識喊了一句:「周邊鶴!」
可是別墅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回應。
我愣了一瞬,在樓梯上滾了三圈。
腦袋裝在一旁的欄杆上才停了下來。
這一瞬間,頭暈目眩,渾身刺痛,更要命的是肚子墜墜的,還有血從下面滲了出來。
我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強忍著疼痛,回到臥室,拿起手機。
手比腦子更快一步,還沒清醒過來,已經撥通了周邊鶴的電話。
我看清了上面的名字,手忙腳亂地要掛掉時,電話卻被接通了。
一道困意的女聲從裡面傳了出來:「喂?有什麼事嗎?」
我僵了一瞬,認出了電話那頭謝舒意的聲音。
然後,我飛快地掐斷了電話,苦笑一聲:
「姜未,你真賤啊。」
明知道會是這種結果,還是沒忍住想找周邊鶴。
我眼前視線有些模糊,溫熱的眼淚順著眼眶往外崩,一滴兩滴。
最後,我抹掉眼淚,刪掉周邊鶴的電話,打了 120。
凌晨的急診沒多少醫療人員。
我一直到早上八點才拿到我的報告。
「先兆流產?」我看著報告上寫的東西,聲音驟然拔高了三度。
「對的,姜小姐。」醫生很平靜地對我說,「你摔了一跤,胎相本來就有點不穩,現在更加危險,如果要留,要保胎靜養,待在床上三個月左右,你自己考慮一下,或者跟家裡人商量一下吧。」
我拿著報告單,摸著肚子,渾渾噩噩地走出面診室。
卻迎面撞上了陪著謝舒意來醫院的周邊鶴。
我們四目相對後,互相沉默了一瞬,周邊鶴率先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我垂下眼帘,也攥緊了手裡的報告,一言不發。
謝舒意看了眼周邊鶴,又瞥了眼我,小心地拽了下他的袖子。
周邊鶴像是才回過神來,抿著唇,帶她往前走。
我和他們錯身而過,短暫地相遇,又極快地分開。
或許這就是我和周邊鶴的宿命。
我們兩個註定,無法善終。
但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
我走進衛生間,反覆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還有並不顯懷的身子。
醫生剛剛已經跟我說過了,如果選擇要。
那就必須要臥床保胎,而且每天都要打保胎針,對母體也很辛苦。
正想著,門外卻突然走進來一個人。
我看清了來人的臉,將放在腹部的手放了下來。
謝舒意朝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道:「好巧啊。」
我沒回答,看著她十分自然地站在我身旁,掏出氣墊補妝。
而後,她對著鏡子又整理了下頭髮,才繼續開口道:「你不會後悔跟他離婚了吧?」
「昨天半夜給他打電話,今天又偷偷跟到醫院來,你不覺得你的小動作有點太多了嗎?」
謝舒意側頭看我,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醫院不是你家開的。」我冷靜地回懟了一句,不想理她,卻被謝舒意出聲叫住。
「姜未。」謝舒意把玩著自己垂落在肩膀處的棕褐色長髮,輕聲說,「別忘了,你跟我承諾過的,我完成了我的承諾,現在你也該完成你的了。」
我沒回答,徑直走出了廁所。
8
其實周邊鶴不知道。
他和謝舒意的親密照片。
甚至是他整晚不眠不休,貼身照顧謝舒意的視頻。
是謝舒意本人,親手發給我的。
我愛周邊鶴,所以我給過周邊鶴很多很多次機會。
可是每一次,他都沒有選擇我,而是奔向了謝舒意。
那個夜晚,他掙扎猶豫了很久,在我和謝舒意之間選擇了謝舒意。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我也許跟謝舒意是有一戰之力的。
可事實是,我輸得體無完膚,輸得一敗塗地!
我苦苦維持的婚姻,一直以來,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回到家簡單地收了點衣服,拉著行李箱就準備去醫院住院。
我不要周邊鶴了,可是這個孩子來之不易。
不論如何,我也想把孩子保下來!

在醫院靜養的這段時間,周邊鶴偶爾給我發過一兩次信息。
無非是,今天天氣可能會下雨,出門記得帶傘之類的關心話語。
我一句都沒有回覆,倒是謝舒意發現了他發我的東西,帶著那些截圖來找我,還給我發了幾個問號。
她給我發了條語音,聲音很冷:「姜未,你不要噁心我,別再犯賤了行嗎?算我求你了!」
「當初是你在我和周邊鶴之間橫插一腳,我甘願離開祝福你們。」
「可是現在,他是我的,你只是他的前妻,懂嗎?」
謝舒意在跟我宣示自己的主權。
彼時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可能是剛剛打完保胎針的關係,渾身發冷還有點想吐。
肚子裡的孩子可能也很不開心,讓我的肚子一陣陣地抽痛著。
耳邊是謝舒意惡意滿滿的主權宣示,身體是一陣又一陣的絞痛。
我強忍著渾身的不適,給她回了一句:「都給你。」
她要的男人,她要的幸福家庭,我統統都拱手相讓!
剛發完這條信息,我整個人就好像泄了力,癱軟在床上。
可偏偏就是在我發完信息的下一秒,手機又接連震動著,很快有視頻電話打進來。
我看了一眼,是謝舒意打過來的。
真奇怪,她沒事為什麼會給我打視頻電話?
我再看了一眼跟她的聊天框,看到上面驟然冒出來的幾個問號,腦子嗡嗡作響。
我果斷掛掉電話,下一秒手機電話又響起。
這次冒出來的不是謝舒意,而是周邊鶴的名字。
想了想,或許是因為此時的周邊鶴正好陪在謝舒意的身邊,又恰好看到了我們之間的聊天記錄,所以才打電話過來的吧。
可是,我和周邊鶴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也沒什麼好講的。
我拉黑了周邊鶴的電話,連帶著他和謝舒意的聯繫方式一起丟進黑名單。
昏昏沉沉躺倒在軟和的枕頭上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情緒不能有太大的波動,我要好好地靜靜地養胎。」
周邊鶴和謝舒意的情感糾葛,我不想再牽扯其中。
我迷迷糊糊地睡去,可一睜眼,卻驟然看到床邊坐著的那個頹然的人影。
四目相對後,周邊鶴臉色很複雜,啞聲問我:「你懷孕了?」
「姜未,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不是你昏迷了,醫院的電話打過來,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在住院。」
「告訴你幹嗎,強行讓你再次負責?」
我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周邊鶴,你省省吧。」
你根本不愛我,又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
上一次結婚是為了責任,這一次呢?還是責任?
我對於周邊鶴來說,只是他的負擔,是他必須肩負的東西。
我不想這樣,這不是我的婚姻觀,也是我費盡心思想要逃離的枷鎖。
「可他。」周邊鶴的嗓音沙啞得不像話,但是眼神卻很堅定,「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有知情權,我也有他的所有權。」
「姜未,我考慮過了,之前是我的不對,這些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重新改過,我們重新開始好嗎,為了孩子,我們不離婚了,反正我們也還沒有領離婚證不是嗎?」
周邊鶴越說眼睛越亮,整個人的視線好像黏在了我的身上。
如果是個不知情的人看到這個畫面。
估計也會說一句,好一個情根深種的痴情好男兒啊!
而我放下手機,沒回答,只是在心裡默默數著數字。
數到第十聲的時候,周邊鶴手裡的電話響了。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不想接,我卻出聲勸他:「接吧,可能有急事呢。」
周邊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遲疑了一瞬,到底還是接了這個電話。
只是他剛接通,對面就傳來了謝舒意強忍著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