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那種情緒是遺憾。
遺憾自己終於成為了有錢人。
遺憾的是和他同床共枕的人卻不是自己想的那個人。
周邊鶴把謝舒意珍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
對外,他還是我的「絕世好丈夫」。
體貼又溫柔,從來沒有跟我紅過臉。
可是他愛過我嗎?這個問題是存疑的。
我更相信,他對我的感情,叫責任。
我陪他玩了很久的過家家遊戲,直到此刻,覺得累了。
「我再去給你倒杯水吧。」周邊鶴沉默了一會,出聲打破了尷尬。
我卸了力,滿腹的怨念,最後卻只化作一聲深深的嘆息。
「我不想跟你玩了,周邊鶴。」
我出聲叫住了準備往外走的高大男人。
「可能當初我們結婚,就是錯的。跟那個錯測出懷孕的驗孕棒一樣。」
周邊鶴的身子一僵,身子停在了原地,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男人。

哪怕他心底里藏有別的女人,可在我測出懷孕的那一刻。
他只遲疑了一分鐘,就下定決心要對我負責,要娶我。
婚後,更是對我無微不至。
平心而論,周邊鶴把我照顧得很好,他真的是對我有求必應。
可是,我想要這種照顧,我找個保姆也一樣能擁有。
「周邊鶴,我們離婚吧。」我的聲音很輕。
但是周邊鶴聽見了,他轉過身來問:「為什麼?」
我站起身來,赤著腳一步步走到他的身邊,手覆上他的胸口處,摁在了他紋身的那個地方。
我對他說:「周邊鶴,謝舒意回來了。」
周邊鶴的身子一頓,似是沒想到我能準確無誤地說出謝舒意的名字。
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才吐出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知道謝舒意這個人的,但是你聽我解釋好嗎。」
「我和謝舒意只是朋友關係。」
說完,周邊鶴的目光緊緊盯著我,不放過我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可我一如既往,依舊是笑著,表情很平靜。
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直接拉住我的手,眉頭也有些不安地擰在一起:「姜未,我敢對天發誓,我周邊鶴這輩子只有你這一個女人,也只談過你這一個女朋友!」
周邊鶴沒有撒謊,我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只有我這一個女人。
可他心裡裝的,不是我。
我抽出自己的手,笑笑對他說:「你還不知道吧,謝舒意的老公家暴,她忍不住偷偷跑了出來,現在正打官司,身邊無依無靠的,前兩天還找到了我們家裡來,來找你。」
「我見到她了。」
周邊鶴的身子徹底僵在原地。
而我不再看他,只是轉身回了房間。
「周邊鶴,你的公主落難了。」
周騎士,快去救她吧,圓了你年少時的遺憾。
我啊,我拿到你一半的身家就夠了。
5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周邊鶴也在屋外待了很久。
他明明已經戒煙很久了,可是這天晚上,卻還是一根接著一根地抽。
陽台上的煙味順著我留的縫隙飄進來,嗆得我很不舒服。
但我沒開口制止他,也沒翻身有動作,保持著側身的動作一直到天亮。
凌晨五點的時候,周邊鶴終於有了動作。
他輕手輕腳地拿了外套,轉身下樓。
周邊鶴思考了整整一晚上。
終於,在我和謝舒意之中,做了他的選擇。
我從床上坐起來,靜靜地站在陽台,看著周邊鶴的車子開了出去。
周邊鶴去找了謝舒意,我也沒閒著,早早地去找了律師。
這幾年周邊鶴賺了點錢,公司也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如果我們兩個離婚的話,要分割他一大半的身價。
我需要做的,就是在離婚前,把這些財產捋順。
一直到下午七點多,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周邊鶴已經在家等我了,他正在廚房忙活。
一個大上市公司的老闆了,還穿著圍裙認真在給我做菜。
「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周邊鶴看到我順口問了一句。
我也沒打算瞞著他:「去律師事務所了。」
「今天我把咱們離婚的章程弄出來了。」
周邊鶴眉頭緊蹙,卻沒說話,只是在炒完這個青菜後,才緩慢地開口道:「姜未,我跟你說了的,我和謝舒意只是過去式了。」
「你別鬧好嘛。」周邊鶴好聲好氣地跟我說話,低聲下氣地拉著我的手,跟我發誓:「我這輩子只會有你這一個老婆。」
他說得認真,這要是我的朋友在場,聽到他的這些話,估計又要罵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可惜,我不是個戀愛腦。
周邊鶴這一招對我來說,沒有一點用。
我平淡地撥開他的手,從隨身攜帶的包包里掏出來一沓照片,遞到周邊鶴的面前。
「周邊鶴,我現在是好聲好氣地跟你商量,你別得寸進尺。」
周邊鶴臉上滿是不解,直到他看見我手裡的照片後,瞳孔驟然放大了一瞬。
「你找人偷拍我?」周邊鶴眉頭緊皺,下一句是:「我們根本沒有這麼親密的動作!」
周邊鶴皺著眉,看著手裡,自己和謝舒意親密無比的照片。
「是借位拍照。」周邊鶴指著那個好似要親上去的動作。
他還想解釋,一抬頭卻看到我似笑非笑的視線,聲音乍然停在唇邊。
這一刻,他似乎也知道了,再多的辯解都無法消除我內心的懷疑。
周邊鶴沉默良久,才繼續開口:「是,我今天是去了謝舒意那邊看她。」
「我只是覺得,她一個女人,現在這麼艱苦……」
他還想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麼,被我直接打斷:「行了。」
「我不想知道謝舒意怎麼樣,我只知道,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待了整整一天。」
「周邊鶴,我有證據,有視頻,我只是不想跟你鬧得太難看。」
周邊鶴做了一桌子的飯菜正在一點點地涼透。
熱氣消散,只剩下令人作嘔的油膩。
就像是我和他的婚姻一樣。
周邊鶴沉默了很久。
「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
6
去見謝舒意這個念頭。
周邊鶴考慮了將近一個晚上。
而簽下離婚協議書的這個舉動。
周邊鶴只考慮了一個小時。
「姜未,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周邊鶴簽完自己的名字,放下筆,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盯著他簽下的名字,明明事情已經完成了,可心裡卻沒什麼高興的想法。
收好這份合同,我吐出一口濁氣,笑了笑說:「周邊鶴,我想要的東西,你從來沒有給過我。」
周邊鶴抬眸,視線定定地看著我,依舊沉默。
他大概猜不到我開始最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也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對了。」我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問他,「明天我要把手上紋的戒指洗掉,你要不要一起?」
周邊鶴似乎沒想到我的這個提議。
他愣了一下,緊接著摸了摸無名指上紋的戒指,抿了抿唇。
「算了。」他說,「都已經紋了那麼久了,我也已經習慣了,沒必要去洗。」
「哦。」我無所謂他的想法,只是順嘴一問。
周邊鶴被我噎住,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我嘆了口氣,收了東西對他說:「這棟別墅分給了我,明天你儘快搬出去吧,領離婚證的時間,到時候我再通知你。」
還好我們兩個之間沒有孩子,分割起來還不算麻煩。
周邊鶴沒什麼異議,他一向是最「溫和體貼」的。
不論我說什麼,他都會同意,並做好一切。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我準備出門去洗紋身時,卻還是在樓下的客廳裡面看到了周邊鶴。
周邊鶴還穿著昨天那套衣服,桌面上的煙灰缸裡面放滿了煙頭。
他看上去似乎是一夜未睡,下巴上冒出了鬍鬚,整個人十分頹廢。
看到我下來後,他站起來身子,低聲對我說:「我送你吧。」
我沒有拒絕,兩人沉默地上車,沉默地到店。
我洗紋身的時候,周邊鶴就一直站在我身旁,好幾次我感覺他好像想開口。
但是他的張嘴張到一半,又莫名地沉默下來。
我沒理會他,我們兩個人都已經做了選擇,那就悶頭往前沖吧。
他如果回頭的話,我看不起他。
手上的戒指紋身範圍並不大,很快洗完。
我的朋友瞥了周邊鶴一眼,陰陽怪氣地問:「下一個就是你了。」
「還好你聰明呢,手上紋的就一點,胸口上紋的就是透明的。」
「洗都不用洗,脫了衣服都看不出來。」
「你說什麼鬼話!」周邊鶴立即沉下臉來出聲呵斥。
周邊鶴慌張地看向我,在看到我平淡如常的表情後,身子如遭雷擊,頓在原地。
「難道我說的是假話?」我的紋身師朋友直接跳起來冷眼直視他的眼睛。
眼看兩個人快要打起來的架勢,我趕緊上前去拉開紋身師。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我低聲對她說,「別為我的事生氣了。」
朋友朝著周邊鶴的方向呸了一聲,被我勸到了休息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