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王姐家漏水,根本不是因為我家的地漏或者水管。」
「而是因為埋在我家牆裡的,她家的總管道……老化了,在滲水?」
老方看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姑娘,就是這麼回事。」
「這水是從牆體內部往下滲的,你家陽台地面當然是乾的。」
「而水往下走,正下方的502,自然就成了重災區。」
真相。
這就是折磨了我整整半年,讓我虧掉三十萬,讓我被千夫所指,讓我眾叛親離的真相。
如此荒誕。
又如此清晰。
我拿出手機,想拍下這一切。
可我的手抖得太厲害,螢幕上的畫面一直在晃。
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對準焦距。
「咔嚓。」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眼淚「刷」地一下涌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崩潰,不是絕望。
是積壓了半年的,無處宣洩的,滔天的憤怒。
07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第一件事,我立刻聯繫了小區的開發商。
當年賣給我房子的那個銷售早已離職,我幾經周折,才要到了他們檔案室的電話。
我謊稱要做房屋改造,需要原始的建築設計圖紙。
對方核實了我的業主信息後,發了一份電子版的圖紙給我。
我把圖紙放大,一寸一寸地尋找。
終於,在水電設計的附頁,我看到了那令人窒???的布局圖。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標明:該單元樓的2至6層,共五戶的自來水主管道及分戶總閥門,集中設置於602室陽台的牆體內。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立刻翻出當年購房時的全部文件。
厚厚的一摞合同,補充協議,附件。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
沒有。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用任何一種方式,明確告知過我這個「牆內藏雷」的致命設計。
我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朋友推薦的電話號碼。
對方姓周,是一位專門處理房產糾紛的律師。
我在電話里用最快的語速,把這半年發生的一切,和剛剛的驚天發現,全部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周律師用一種壓抑著興奮的語氣說:「江小姐,你現在立刻把圖紙,照片,還有你之前做的所有檢測報告,全部發給我。」
「我們有活乾了。」
半小時後,我坐在了周律師的辦公室里。
他看著我帶來的所有證據,眼睛裡閃著專業人士看到完美案件的光。
「江小姐,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鄰里糾紛了。」
他用手指敲著桌上的設計圖紙。
「這是開發商在設計上的重大缺陷,以及在銷售過程中的刻意隱瞞。」
「同時,也是物業公司的嚴重失職。」
周律師的思路清晰得像手術刀。
「按照物權法規定,這些埋在你家牆裡的主管道,屬於公共設施,產權歸全體業主所有。」
「其日常的檢查和維護責任,在物業公司,而不在你。」
「物業公司明知有這樣的設計,卻從未進行過檢查和維護,導致管道老化滲漏,他們必須承擔主要責任。」
「開發商的責任更大,這種反人類的設計,以及沒有盡到告知義務,他們是第一責任方。」
我打斷了他,問出了我最關心的問題。
「周律師,我因為這件事虧掉的30萬,還有這半年來所受的一切損失,能追回來嗎?」
周律師笑了。
「江小姐,我們能追回的,不止這些。」
「你還可以向他們索賠精神損失費,誤工費,以及因為王女士的誹謗行為,對你造成的名譽損失。」
那一刻,我黑暗的世界裡,照進了一束光。
我按照周律師的指導,立刻請了一家有司法鑑定資質的專業機構。
他們來到我的房子,在老方的配合下,對牆內的管道和漏水點進行了全面的取證和鑑定。
三天後,一份沉甸甸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鑑定報告,送到了我的手上。
報告結論清晰明確:漏水點位於502室公共供水管道閥門連接處,原因為管道自然老化及鏽蝕,與602室業主個人用水系統無任何關聯。
我拿著這份報告,走在陽光下。
這半年來的陰霾,第一次有了要散去的跡象。
我沒有立刻去找王姐,也沒有去找物業。
周律師說,不要打草驚蛇。
他已經起草好了措辭嚴厲的律師函。
正本,分別寄往開發商集團總部法務部,物業管理公司總部法務部。
副本,寄給潑婦王姐和和稀泥的李主任。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周律師說。
「等著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08
律師函像一顆精準投擲的炸彈。
寄出後的第三天,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第一個打來的是物業經理趙強。
電話那頭,他標誌性的圓滑聲音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慌。
「江……江小姐啊,您好您好,我是物業的小趙。」
他甚至改變了對我的稱呼。
「那個……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律師函我們收到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拿著手機,走到窗邊,聲音冷得像冰。
「趙經理,現在知道有誤會了?」
「當初你帶著王姐堵在我家門口,說『你家不漏,她家怎麼會進水』的時候,怎麼不說有誤會?」
「當初你在業主群里把我踢出去,打電話威脅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有誤會?」
趙強在那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近乎哀求地說:「江小姐,您看您現在方不方便,我上門給您道個歉,我們當面談談?」
「不必了。」
我直接打斷他。
「讓你們公司的法務聯繫我的律師吧。」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對方自稱是開發商的項目經理,態度比趙強還要謙卑。
他先是表達了「萬分的歉意」,然後提出想要私下和解,賠償我的所有損失。
「現在想和解了?」
我冷笑一聲。
「晚了。」
「法院見。」
最精彩的,還是王姐。
她沒有打電話。
傍晚時分,她帶著她那個我從未見過的老公,直接找上了門。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這次,她沒有砸門,而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我打開門,看到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她老公手裡還提著一袋水果。
「江……江寧……」
王姐的老公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老婆她就是個直腸子,說話不過腦子,其實人沒什麼壞心眼。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看著王姐。
那個曾經指著我鼻子罵我「傾家蕩產」的女人,此刻低著頭,眼神躲閃,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這幅畫面,讓我感到一種荒誕的快意。
王姐也終於小聲開了口。
「那什麼……之前的事,是我不對。」
「要不……要不我們就算了?你也別告了,行嗎?」
算了?
我心裡冷笑。
「算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我虧掉的那30萬房款,怎麼算?」
「我這半年來天天被你砸門騷擾,班都上不好,精神衰弱,又怎麼算?」
王un姐的臉色瞬間變得僵硬。
我沒有停下。
「你在業主群里造謠我,在鄰居面前詆毀我,在我家門上潑油漆,這些,又怎麼算?」
她老公趕緊把水果往前遞。
「賠錢,我們賠錢。江寧,你說個數,我們賠。」
我擺了擺手,後退一步,準備關門。
「錢的事,不需要跟我說。」
「讓法院來判吧。」
最後登場的是居委會的李主任。
她也是提著東西來的,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而是充滿了尷尬。
「小江啊,之前是我工作方法不對,太主觀了,我向你道歉。」
我看著她,淡淡地說。
「李主任,我記得您當初說我自私,沒有同情心。」
「現在,您還這麼覺得嗎?」
李主任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下了逐客令。
「各位,請回吧。」
「所有問題,我們法庭上解決。」
關上門,我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世界,終於清凈了。
09
開庭那天,天氣很好。
我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走進莊嚴的法庭。
原告席上,只有我和周律師兩個人。
而被告席上,浩浩蕩蕩坐了一排。
開發商的律師團隊,物業公司的法務代表,還有臉色煞白的王姐和她的律師。
庭審開始。
周律師站了起來,聲音清晰而有力。
他先是向法庭出示了那份關鍵的房屋設計圖紙,和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鑑定報告。
「審判長,各位審判員,證據清楚地表明,導致502室漏水的原因,是位於602室牆體內的公共管道老化。」
「這與我的當事人江寧小姐,沒有任何關係。」
開發商的律師試圖辯解。
他聲稱,在當年的購房合同附件中,已經對這種特殊的管道設計進行了說明。
周律師立刻拿出我的那份購房合同。
「請對方律師指出,在哪一份附件,第幾條,第幾款,有相關說明?」
開發商律師漲紅了臉,翻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