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雅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周浩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沒過多久,她又瘋了一樣地跑到我們家樓下,按著門鈴,哭著喊著求周浩原諒。
「周浩!你開門!你聽我解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太愛你了,我太怕失去你了,我才一時糊塗做了錯事!」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她的哭喊聲,引得鄰居都探頭探腦地張望。
我沒有開門,直接給小區的保安打了電話。
「A棟1101,有個女人在門口騷擾,麻煩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保安很快趕到,把哭得梨花帶雨的孟曉雅「請」走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這種清靜,只維持了兩天。
一個更大的,也是我意料之中的麻煩,找上了門。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接到了周浩公司前台打來的電話,說有急事找我。
等我趕到周浩公司樓下時,看到的就是一地雞毛的場面。
一個染著黃毛、穿著緊身褲、流里流氣的年輕男人,正死死地拽著周浩的胳膊,不讓他走。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
那個黃毛我認得,就是私家偵探報告里,孟曉雅那個嗜賭成性的弟弟,孟曉東。
「姐夫!你不能不管我啊!」孟曉東的聲音又大又嚷,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姐為了跟你在一起,家都不要了,跟爸媽都鬧翻了!現在我被高利貸追債,他們要砍我的手啊!你不幫我誰幫我?!」
周浩被他這一聲聲「姐夫」叫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怒。
「你放開!我跟你姐已經沒關係了!」
「怎麼能沒關係呢?!」孟曉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聊天記錄,懟到周浩面前,
「你看看!這是我姐昨天還跟我發的微信!」
我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螢幕上的字。
但我能看到周浩的臉色,在看到手機螢幕的那一刻,瞬間變得慘白。
孟曉東還在喋喋不休地嚷著:「我姐說了,你家有的是錢!讓我來找你!她說你肯定會幫我的!三十萬!只要三十萬,高利貸就不會再來煩我了!姐夫,三十萬對你家來說,不就是毛毛雨嗎?!你再不搞定,我可就真去找你媽要去了!」
周浩看著那段聊天記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手腳冰涼地愣在原地。
原來,假孕逼宮失敗後,她還在想著如何從他,或者從他媽這裡,榨出錢來,去填她弟弟的無底洞。
她的「上進」,她的「夢想」,她所有的眼淚和委屈,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錢。
我「恰好」在這個時候,把車停在了路邊。
當然,這不是巧合。
從孟曉雅被保安帶走的那天起,我就讓老陳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孟家的動向。
我知道,孟曉東這個炸藥包,遲早會爆。
我算準了時間,來接我那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傻兒子。
我下了車,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還在糾纏不休的孟曉東,語氣里不帶溫度。
「你就是孟曉雅的弟弟?」
孟曉東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您就是周浩的媽媽吧?阿姨,您來得正好,您評評理……」
「閉嘴。」
我打斷他。
「回去告訴孟曉雅,也告訴你。別說三十萬,就是三十塊錢,我們家都不會給。」
「再敢來騷擾我兒子,或者出現在我面前,我立刻報警,告你敲詐勒索。」
我的氣場,讓孟曉東下意識地鬆開了抓著周浩的手。
他大概沒見過我這樣的女人,溫和的表象下,是強硬。
我不再看他,轉頭看向失魂落魄的周浩。
他的眼圈紅了,嘴唇翕動著,像個做錯了事,終於等到家長來收拾殘局的孩子。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我,沒有指責我,只是在我的注視下,默默地、順從地,拉開車門,坐上了我的副駕駛。
我發動汽車,在一眾探究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後視鏡里,孟曉東的身影越來越小,像個可笑的跳樑小丑。
08.
回家的路上,車裡一片死寂。
周浩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
我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著車。
直到車子駛入小區的地下車庫,停穩,熄火。
黑暗和靜謐包裹了我們。
周浩終於動了,他抬起頭,側過來看著我,眼裡的紅血絲比剛才更重了。
「媽。」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抑不住的哽咽。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的很輕,卻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等這三個字,等了太久。
我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去安慰他。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說:「清醒了就好。」
「現在,我們去把這件事,徹徹底底地了結掉。」
我拿出手機,遞給他。
「用你的手機,約她出來。就現在。」
周浩的手指顫抖著,但他沒有猶豫,接過了手機,用他已經被拉黑的號碼,給孟曉雅發了一條微信。
「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咖啡館等你,有話跟你說。」
消息剛發出去,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他被刪了。
周浩自嘲地笑了一下,又點開通訊錄,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被接了起來。
孟曉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驚喜:「周浩?你終於肯聯繫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周浩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沒有感情。
「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咖啡館等你。半個小時,過時不候。」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在那家充滿了回憶的咖啡館裡。
孟曉雅精心打扮後,匆匆趕來。
她換上了一條漂亮的裙子,化了精緻的妝,試圖掩蓋這幾天的憔悴。
當她推開門,看到不僅有周浩,還有我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阿姨……您怎麼也在這?」
我不等她虛偽的表演開始,直接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了她的面前。
「看看吧。」
孟曉雅疑惑地打開文件袋,抽出了裡面的東西。
第一份,是關於她「貧困」家庭的詳盡調查報告。
她父母的真實收入證明,他們名下的房產信息,以及她那個寶貝弟弟厚厚一沓的賭博欠條和高利貸合同複印件。
孟曉雅的臉色,白了一分。
第二份,是她那位程式設計師前男友的詳細口述錄音整理稿,以及他提供的,當年為她考研花費的轉帳記錄和信用卡帳單截圖。
我看著她,淡淡地開口:「考研的劇本,是不是已經用到過時了?所以這次,升級成了博士,對嗎?」
孟曉雅的嘴唇開始哆嗦,臉色又白了一分。
第三份,是和睦家醫院出具的,那份帶有李主任親筆簽名的,「未懷孕」的正式醫療報告。每一項指標,都清清楚楚。
她的臉色,已經毫無血色。
最後一份,是剛剛才列印出來的,她和她弟弟孟曉東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姐,你快點啊,那個周浩不是挺有錢嗎?三十萬對他家來說就是毛毛雨!」
「你再不搞定,我就去找他媽要去!」
「姐,你到底行不行啊?再弄不到錢,他們真的要砍我的手了!」
……
每一條信息,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臉上。
孟曉雅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像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搖搖欲墜。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謊言,在這一刻,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從煞白到漲紅,再到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直沉默的周浩,終於開口了。
他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愛到願意與全世界為敵的女孩,眼神里再也沒有了痴迷和愛意,只剩下冰冷的,徹骨的失望。
「孟曉雅,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我,究竟是你的愛人,還是你的提款機?」
09.
周浩的這個問題,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孟曉雅。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解釋都變得蒼白無力,所有的眼淚都成了可笑的表演。
她放棄了掙扎,那張清純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怨毒。
「好,很好!」
她看著我,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姜嵐,算你狠!你毀了我,你也別想好過!」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後轉身跑出了咖啡館。
我看著她瘋狂的背影,沒有波瀾。
我知道,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會做出最瘋狂的反撲。
果不其然。
當天晚上,她當初發布「偏見之山」小作文的那個王大校內論壇帳號,再次更新了。
這一次,她不再匿名,不再含沙射影。
她直接點名道姓,放上了我的照片,我公司的名字,甚至我們家小區的地址。
她將整個故事,進行了天翻地覆的扭曲和編造。
在她的新版本故事裡,我成了一個權勢滔天、為富不仁的惡毒婆婆。
因為嫌棄她出身貧寒,配不上我優秀的兒子,所以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地要毀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