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假期的第一天,我聯繫了三家裝修公司。
他們派來的設計師上門測量,給出了不同的方案。
「林小姐,您這牆體做內保溫,性價比最高的是用擠塑板,價格便宜,施工也快。」
「我們建議用岩棉,雖然貴一點,但防火性能和隔音效果更好。」
「其實沒必要全屋都做,只做和鄰居共用的那面牆就行了,能省不少錢。」
我安靜地聽著他們的建議,手指在手機上划動,看著我之前搜集的資料。
我的目標很明確。
我不要性價比。
我不要省錢。
我要最好的。
我要最厚的。
我要最徹底的隔絕。
最終,我選擇了一家報價最高,但承諾使用進口頂級保溫隔音材料的公司。
方案是,全屋,包括天花板和地板,全部覆蓋上十厘米厚的特種復合保溫板。
設計師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不解。
「林小姐,您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個造價可不低,光材料費就要三萬多。其實真的沒這個必要……」
「我確定。」
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就用這個方案,什麼時候可以開工?」
我的果決讓他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了專業的笑容。
「隨時可以,合同簽完,明天工人就能進場。」
第二天,穿著統一工服的裝修隊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敲牆聲、電鑽聲,很快打破了樓道的寧靜。
家裡被搬得空空蕩蕩,牆皮被一點點鏟掉,露出斑駁的水泥牆體。
王桂芬自然是被這巨大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她像往常一樣,背著手,像巡視領地的領導,溜達到我家門口。
「喲,小林,發大財了?家裡重新裝修啊?」
她的語氣裡帶著酸溜溜的探究。
我戴著口罩,正指揮工人搬運家具,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嗯,住久了,想換個風格。」
她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看到滿屋的狼藉和堆在地上的保溫板,撇了撇嘴。
「搞這麼大陣仗幹嘛,亂花錢。」
她走到一塊保溫板前,用腳踢了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什麼玩意兒?泡沫板子?花這冤枉錢幹嘛,這東西做了跟沒做一樣,一點用都沒有。」
她的話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覺得尷尬,會試圖去解釋。
但現在,我心裡毫無波瀾。
我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她。
「王阿姨,裡面灰大,您還是在外面吧。」
我平淡地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我自己住著舒服就行。」
我的冷淡讓她有些不爽,她習慣了對我頤指氣使,習慣了我的順從。
她悻悻地哼了一聲,又嘟囔了幾句「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愛折騰」,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連裝修的工頭都看不過去了。
他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
「妹子,你這鄰居不是什麼善茬啊,說話真不中聽。」
我摘下口罩,對他笑了笑。
「沒事,習慣了。」
工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堵即將被覆蓋的牆,眼神里流露出瞭然。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吧,哥幾個一定給你把這活兒乾得漂漂亮亮的,保證一點聲音、一點熱氣都透不過去!」
我感激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十幾天,我每天都待在施工現場。
我看著工人們將那些厚重的保溫板,一塊一塊,嚴絲合縫地固定在牆壁上。
然後是掛網、抹灰、刷漆。

那堵曾經讓我感到屈辱和寒冷的牆壁,被一層又一層地加固、覆蓋。
每一道工序,都像是在為我穿上一層堅實的鎧甲。
我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正隨著這層「鎧甲」的成型,一點點在我的心裡建立起來。
當最後一桶油漆刷完,工人們撤場時,我的家煥然一新。
牆壁看起來比以前厚實了許多,敲上去,是沉悶而堅實的聲音。
整個房間安靜得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塗料味道。
我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面嶄新而平滑的牆壁。
牆體是常溫的,帶著塗料未乾的涼意。
但我的心裡,卻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溫暖。
三萬塊。
有人用它買一個名牌包,有人用它去歐洲旅遊一圈。
而我,用它給我自己買了一份尊嚴和安寧。
我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王桂芬,冬天很快就要來了。
我為你準備的「冰窖」,已經完工了。
04
北方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及。
一夜之間,氣溫驟降十幾度。
供暖如期而至。
我家的暖氣片很快就熱了起來,溫度計的紅色指針穩步攀升,最後牢牢地停在了24度的位置。
溫暖如春。
我穿著一件薄薄的家居服,赤腳踩在地板上,舒服得想喟嘆出聲。
我特意走到那面和王桂芬家共用的牆壁前,將手掌貼了上去。
溫熱的。
牆壁吸收了我家的熱量,散發著宜人的溫度。
沒有一毫的熱量被浪費,它們全都被牢牢地鎖在了我的房子裡。
我滿意地笑了。
等待的時刻,終於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供暖的第二天晚上,我的門鈴就被按響了。
急促而暴躁,像一串催命的鼓點。
我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王桂芬那張熟悉的臉,正懟在我的門前。
只是此刻,她臉上沒有了往日熱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和不解。
她穿著一件厚重的羽絨服,領子豎得高高的,鼻尖凍得通紅。
這身裝扮,與穿著單衣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慢悠悠地打開了門。
一股暖氣隨著門的打開,撲面而去。
王桂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然後怒氣沖沖地瞪著我。
「林靜!你家今年怎麼回事?」
她一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暖氣開那麼低?存心的是不是?我家都快凍成冰窖了!」
來了。
我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保持著平靜。
我側過身,指了指客廳里那面嶄新的牆壁。
「不好意思,王阿姨。」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今年夏天剛做了全屋保溫,熱氣一點都跑不出去了。」
王桂芬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面牆,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保……保溫?」
她喃喃自語,似乎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她不信邪地沖了進來,直接把手按在我家的牆上。
溫熱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震。
她又像瘋了一樣,轉身沖回她自己家,再把手按在她那一側的牆上。
我甚至不用去看,就能想像出那面牆是怎樣的冰冷刺骨。
溫熱和冰冷,天堂與地獄。
一牆之隔。
她那張原本就因寒冷而漲紅的臉,此刻因為憤怒和羞惱,變得像豬肝一樣。
「你……你……」
她指著我,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針對我!」
她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潑婦的本色。
「你安的什麼心啊!花那冤枉錢搞這個東西,不就是不想讓鄰居沾點光嗎?心眼怎麼這麼壞!你這是破壞鄰里關係!」
一連串的指責,像連珠炮一樣射向我。
若是從前,我大概已經被她這副架勢嚇得手足無措了。
但現在,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的滑稽表演。
我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敞開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阿姨,我家溫度24度,很暖和。」
我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禮貌的微笑。
「你要不要進來感受一下?」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戳進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看著我身後溫暖如春、光亮整潔的客廳,再看看穿著單薄睡衣、一臉愜意的我。
對比太過強烈,強烈到足以擊潰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她「砰」的一聲甩上自己的家門,那巨大的聲響在樓道里迴蕩。
我緩緩關上門,將那股來自她身上的寒意與憤怒,徹底隔絕在外。
客廳里溫暖依舊。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泡好的熱茶。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王桂芬的戰爭,才剛剛打響。
而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05
好戲,總是在氣溫驟降時上演。
入冬第三天,西伯利亞的寒流如期而至。
新聞里說,這是十年來最冷的冬天。
我窩在沙發里,蓋著薄毯,看著窗外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枝,感到一種與世隔絕的幸福。
我家的溫度計,依然堅守在24度的崗位上。
而王桂芬家,顯然沒有這麼幸運。
傍晚時分,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突然聽到對門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乒桌球乓的混亂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