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伯父老了很多,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見到我,他嘴唇動了動,想扯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知栩,伯父沒臉來見你。是我教子無方,讓他做出那麼多混帳事,傷透了你的心。」
我沒說話,給他倒了杯茶。
他捧著茶杯,手有些抖。
「那小子他現在知道厲害了。公司垮了,合作全斷了,銀行在逼債,以前那些巴結他的人,現在躲他都來不及。他急得到處求人,碰得頭破血流,最後才查出來……」
他抬起頭,眼圈發紅。
「他才明白,這些年那些關鍵的項目,救急的資金,背後都是你在幫他。他以為是自己本事,其實離了你,他什麼都不是。」
「伯父已經狠狠的教訓過他了,他現在很後悔,你看你,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放下茶杯,竟然要站起來鞠躬。
我攔住了他。
「伯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和傅慎禮之間,到此為止。您保重身體,不必為這些事勞神。」
我送走了他。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打在玻璃上。
他後悔了?
是想起我們曾經也有過單純的好時光而後悔。
還是,知道我是他金主後而後悔?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9
雨連著下了幾天。
傅家的事在圈子裡早已不是秘密,牆倒眾人推,何況是傅慎禮自己先撕破了臉。
我只是收回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僅此而已。
但我沒想到,林淺意會以這種方式,再次闖進我的視線。
別墅外的監控屏上,她渾身濕透,頭髮黏在蒼白的臉上,舉著手機,對著我的宅院大門嘶喊。
「就是這個李知栩!她仗著有錢有勢,搶我男朋友,毀我事業!她嫉妒我的才華!資本家吸我們的血,還要踩碎我們的夢想!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們普通人的下場!」
她在直播。
網上很快給我貼滿了標籤。
什麼恃強凌弱,什麼為富不仁。
我被開盒了,甚至還有人去挖,看我的家產到底是不是來路不明。
儘管應對迅速,但負面影響已經產生,名下幾家上市公司的股價出現了小幅的波動。
我看著螢幕上那張被雨水和淚水模糊的臉。
她以為可以通過民意來作為武器。
殊不知,武器也是會反噬的。
我開了個人直播,在一瞬間,觀眾數量就暴漲,彈幕飛快的滾動,大部分都是罵我的。
我沒有理會,而是調整了一下頭髮,而後淡淡的開口。
「關於林淺意女士今天的指控及近期網絡傳言,我在此回應。」
「第一,我與傅慎禮先生已解除婚約,所有商業合作依法依約終止。所謂情感糾葛與經濟脅迫,均不屬實。換句話說,他倆愛幹嘛就幹嘛,我不在乎。」
「第二,關於林淺意女士的所謂的『才華』。」
我拿起旁邊的平板電腦,螢幕轉向鏡頭。
「這是她在校期間核心論文的查重報告,重複率62%,主要論點與數據抄襲未公開域外文獻。」
下一頁。
「這是她獲得新銳獎的作品,與五年前義大利設計師發布在個人主頁的習作對比。有目共睹,皆是抄襲。」
一頁接一頁。
參賽作品皆是直接剽竊,甚至包括她社交媒體上炫耀的某些「設計靈感」,都能找到幾乎一模一樣的網絡素材源。
直播間的風向開始變了。
「第三,根據可靠信息,林淺意女士在校期間,與當時已婚的導師存在長期不正當關係,並藉此在學業評價、競賽推薦及留校機會上獲取不當利益。相關證據我已經寫郵件發送其母校。」
畫面里,我的臉清晰而平靜。
「以上,是我的全部回應。對於持續捏造並傳播謠言、侵害本人合法權益的行為,我的律師團隊將依法追究。」
直播結束。
之後,熱搜被「林淺意抄襲實錘」詞條占據。
她徹底身敗名裂,比在凱薩琳面前那次,更無可挽回。
幾天後,管家低聲告知,傅慎禮想見我,再三懇求,甚至通過他父親輾轉遞話。
我沒讓他進來,他就在我別墅下和我管家扯皮。
我站在窗前。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後的黃昏,傅慎禮用校服外套遮住我頭頂,自己淋濕了半邊肩膀,只為送我到家門口。
我想起他潮濕的眼睛,想起他溫暖的手。
但卻怎麼都無法和樓下這個人重合起來。
見我不出來,他就在樓下嘶吼。
「知栩,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被林淺意騙了,我瞎了眼!我以為她是真的有才華,有個性,我只是想證明自己有能力培養人才!」
「我是混蛋!我忘了你的好,忘了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話淹沒在壓抑的哭腔里。
我靜靜聽著。
不知道那些痛徹心扉的表演,有多少是為了記憶中那個曾經會為他準備生日驚喜、會因為他生病而著急掉淚的李知栩。
10
那天之後,傅慎禮還是想方設法的見我。
也許他不願放棄我,也許他不願放棄李家帶給他的龐大的資助。
畢竟從人人吹捧奉承的傅少,短短几周之內跌落成大家避之不及的過街老鼠,這滋味,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的。
我懶得再見他,身邊時時刻刻有保鏢在守護。
但還是被他鑽了空子。
在一個行業慈善晚宴的停車場。
我正坐到座駕上,他從陰影里衝出來,擋在車前面。
不過短短數周,他徹底褪去了往日的光鮮,西裝褶皺,臉色灰敗,只有眼睛亮得嚇人,緊緊盯著我。
「知栩!知栩你聽我說!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只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你看,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我還是以前的我,我們還是可以回到從前的!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保證這次……」
我打斷他:「傅慎禮。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他激動地提高聲音,試圖靠近,被我的保鏢上前一步隔開。
「沒有結束!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那天你在樓上看著我,我都知道!」
「知栩,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不是說沒就沒的!」
「我知道,是我太貪心了,我又想要你的愛,又捨不得林淺意的新鮮感,是我的錯。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求你……」
「我什麼都不要,哪怕我不再當這個傅少,我只乖乖待在你身邊,給你做飯背包,好不好?」
我頭倚著車窗,眼睛斜睨著他,嘴角輕揚。
「傅慎禮,當初是我可憐你接納了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給我背包,你配嗎?」
餐廳時他對我說的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他。
他像是被噎住,臉上血色褪盡。
我朝他勾勾手指,「你過來。」
他呆呆地走過來,我毫不猶豫的抬手,用盡了力氣,扇了他一個耳光。
他被打的偏了過去,臉上是茫然。
我不再看他,踩著油門絕塵而去。
他這才掙紮起來,嘶喊著我的名字,聲音悽厲:「知栩!李知栩!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
他在後面踉蹌的追我,不顧一切。
就在這時,側後方一輛轎車突然沖了出來,刺耳的剎車聲和沉悶的撞擊聲幾乎同時傳來。
我從後視鏡里看到,那個奔跑的身影被撞飛了。
我的車沒有停。
後來聽說,這次車禍傅慎禮保住了命,但右腿截肢。
傅慎禮精神崩潰,時常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翻來覆去只有「知栩」兩個字,時而痛哭流涕,時而暴怒癲狂。
而傅家,也因為自己少東家的發瘋,徹底破產了。
林淺意則因為學術造假、侵犯著作權以及涉及之前那位導師的經濟問題,證據確鑿,被判入獄。
曾經那點虛妄的才華和野心,最終在鐵窗內化為泡影。
不過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重新整合了母親的留下的財產,開始拓展公司的事業。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李家,在我李知栩的掌舵下,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