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少有這麼失去理智的時候,但在林淺意那,卻好像經常發生。
好像只有林淺意,才能調動他的情緒。
標題滾動著:「天才設計師陷抄襲風波,傅氏總裁力挺……」
凱薩琳坐在我旁邊,閉目養神片刻,才開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我沒立刻回答,心裡某個地方,鈍鈍地疼。
我想起很多年前,傅慎禮還不是傅總。
他家道剛中落,少年人的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里有不服輸的光。
想起他第一次笨拙地牽我的手,掌心有汗。
想起他發誓要出人頭地,給我最好的一切時,那認真的、閃著光的眼睛。
在母親去世、父親重病之後,李家表面上看起來支離破碎。
除了王大師、凱薩琳這樣的故交,沒有任何人再願意和李家往來。
只有傅慎禮,他站了出來。
他說,無論李家變成什麼樣子,他都願意和我在一起,一輩子,只我一個人。
只可惜,那些我以為堅固無比的東西,原來這麼容易就能碎掉。
我微微側過頭,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眼淚從眼角滑過,我抬起手,用手背極快地在臉頰上抹了一下。
動作很輕,沒發出任何聲音。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管家。
管家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大小姐,醫院那邊剛通知,傅先生那邊單方面切斷了治療設備的供應和專家團隊的聯絡。」
「老爺現在用的那台生命維持儀,是傅先生通過特殊渠道聯繫的,目前國內沒有替代方案。」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緊。
幾乎同時,一條簡訊擠了進來,來自傅慎禮。
「知栩,我們之間或許有些誤會。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談談。關於伯父的治療,關於我們。」
字裡行間,是拿捏住軟肋的篤定。
他大概覺得,捏住了父親的命脈,我就不得不低頭。
心裡最後那點因為年少時的情分而生出的的遲疑。
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知道了。」我對管家說。
「立刻聯繫瑞士的醫療中心,用我的名義,請求啟動緊急醫療轉運預案。」
「他們有三台更先進的同類設備,專家組也是全球頂尖。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父親在24小時內安全轉移,接受不間斷治療。」
「是,大小姐!」
掛了電話,我轉向凱薩琳,努力扯出一個大概是失敗的笑容:「抱歉,有點家務事要處理。」
凱薩琳點了點頭,沒多問。
重新拿起手機,我找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出過的號碼。
「陳律師,從現在起,凍結並終止與傅慎禮及其名下所有關聯公司、項目的一切資金往來。單方面發出解約通知,依據合同最高條款索賠。」
他是我母親信託基金的律師,母親去世前,給我留下了巨額的財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冷靜的回應。
「明白,大小姐。所有相關文件已準備就緒,立刻執行。是否需要對其公司財務狀況的全面審查?」
「需要。」
這次,我眼神冰冷。
「尤其是近三年,所有與我方資金流向相關的部分,徹底清查。」
「好的。」

通話結束,車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微的轟鳴。
傅慎禮大概不會明白,或者從來就沒真正弄清楚過,李家從未沒落。
他所看到的一切,不過是父親自母親去世後,厭惡了商場鬥爭,所做的掩飾罷了。
而傅慎禮那些令人羨慕的項目、投資,還有那些讓他家族重新站穩腳跟的資本,背後都是我再運作。
沒有李知栩,他傅慎禮,什麼都不是。
7
那天之後,我調查了很多事。
有些事,我不是不願意去面對,只是我相信他,相信那段年少時開始的情分。
但這些,終究被他親手掐斷了。
調查結果幾天內就送到了我手上,文件很厚。
照片里。
傅慎禮和林淺意在深夜無人的街角擁抱。
有傅慎禮的車多次停在那個老舊小區樓下,徹夜不歸。
甚至有清晨他穿著前一天的衣服,從林淺意那棟樓里走出來的鏡頭。
看著這些,心裡沒什麼波瀾,只覺得有點反胃。
原來那些他所謂的加班、應酬、臨時有事,背後是這樣的偶像劇情。
傅慎禮,謝謝你,讓我對你徹底死心。
無論是你,還是林淺意,你們傷害我的,我都會加倍要回來。
我李知栩,從來不是什么小白花,只是你們兩個都看走了眼。
周末,我去一家常去的餐廳吃飯。
從洗手間出來,撞見了林淺意。
她見到我,眼神先是一躲,隨即又揚起下巴。
個子小小的,沒有任何威懾力。
「李大小姐,真巧啊。」
我打開了水龍頭洗手,沒有理她。
她見我不理她,臉上有些掛不住,又特地走到我旁邊洗手。
「怎麼一個人吃飯?哦,我忘了,傅慎禮現在沒空陪你。」
我擦了擦手。
「怎麼?靠搶別人男朋友上位很光榮?被男人養著你很驕傲?」
我早就查清了,她當初拿的那些獎項,都是靠睡服導師得來的。
即便回國,她仍是堅持貫徹這一套啊。
她無所畏懼的冷笑。
「你裝什麼清高?」
「你以為我沒聽說嗎,你李家早就落魄的不行了,你這個所謂的李家大小姐也只不過是口頭好聽罷了。」
「這麼多年,你不是一樣靠傅慎禮養?你和我有什麼區別?」
「什麼性格軟糯好欺,不過是你怕傅慎禮甩了你,故意裝模作樣罷了!」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些沒本事,靠裝溫柔抓住男人的人了,給我們女人丟臉!」
她在自我介紹嗎?
我笑而不語,側身想走。
剛到洗手間外,她忽然上前一步,擋住去路。
還未等我弄清狀況,她臉上的挑釁瞬間變成了驚恐和委屈,嘴裡發出一聲驚呼,身體猛地向後踉蹌。
她一手捂住臉頰,眼睛瞬間紅了,淚水說流就流。
沒有無緣無故的表演,大抵是給什麼人看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就聽到了傅慎禮暴怒的聲音。
「李知栩,你竟然動手打人!」
我冷眼看著他從門口快步跑過來。
林淺意哭哭啼啼地站起來,撲入他懷裡。
「我沒惹她,她憑什麼打我?有錢人都這樣嗎?就可以欺壓我們普通人嗎?」
傅慎禮心疼的握著她的肩,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滿是失望。
「李知栩,你怎麼變成這種人了?我記得你以前多溫柔,為什麼現在跟個悍婦一樣?你知不知道你看起來很丟人!」
「我對你很失望!」
我嗤笑一聲,輕聲罵了句傻x,轉身就要走。
傅慎禮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牆上。
我冷眼對視著他的眼睛。
「傅慎禮,你現在最好把手放開,不然我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傅慎禮聞言,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他死死盯著我。
「淺意叫你一聲大小姐,你還真當自己是當初的李家大小姐嗎?你身上背的包、穿的衣服,哪一樣不是我買的?嗯?」
「你媽死後,你爸重病,你們李家早就是一具空殼了,不過是守著那幾所藝術館空有個名聲罷了。是我可憐你接納了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你最好給我記住,不要再找淺意的麻煩,不然你就別想和我結婚了,我看你離了我你還有什麼?!」
他揚起手就準備打我。
巴掌沒有落下。
他的手被我的保鏢抓住了。
傅慎禮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怒視著保鏢,又狠狠瞪向我,臉色鐵青。
「李知栩!你好樣的!還帶著保鏢來對付我?!」
我理了理衣服。
傅慎禮喘著粗氣,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行,李知栩,既然你執意要跟我撕破臉,一點舊情都不念,那就別怪我不顧情面了!你給我等著!」
傅慎禮的威脅不是空話。
當初訂婚的時候,我把李家明面上幾個還殘留的產業,當做嫁妝,加上了他的名字。
他現在就準備將這幾個產業進行轉移。
我回到包間,慢慢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
然後,拿出手機,發了幾條簡短的信息出去。
傅慎禮,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李家。
8
接下來幾天,我照常處理自己的事。
母親留下的產業盤根錯節,日常需要決策的事情不少。
偶爾從陳律師那裡得到簡短的進度彙報,傅慎禮合作的項目全部崩了。
合作商不是聯繫不上,就是寧可賠錢都要違約取消和他的合作。
他那邊想必已是天翻地覆,但我沒特意去打聽。
倒是私人助理輕聲提醒我。
「小姐,您之前常用的那幾個號碼,傅先生最近撥打得非常頻繁。還有,他試圖通過一些老關係聯繫您,都被我們按您之前的吩咐擋回去了。」
我應了一聲:「嗯。都換了吧。包括住的地方。」
「是。」
傅家,大抵也快要崩了吧。
如我所料,沒多久,他家老爺子就找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