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二暑假的一個傍晚。
我因兼職晚歸,無意中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館外,撞見王琴與一個陌生男人舉止親昵地擁抱。
我當時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錄了一段。
視頻里,王琴的聲音清晰可辨。
「……你放心,小銳肯定是你的種,我當時算準了日子才跟的陳建國……」
「那個老傢伙很好糊弄,以後這陳家的家業,都是我們小銳的……」
視頻不長,但信息量爆炸。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瞬間的空白,全網都驚呆了。
幾秒後,海嘯般的評論徹底淹沒了螢幕。
「臥槽!驚天大瓜!!!」
「原來小兒子不是親生的?!王琴這女人太毒了!」
「所以她是帶著別人的種嫁入豪門,還謀劃奪家產??」
「陳建國實慘,幫別人養了二十年兒子!」
「之前罵過陳默的麻煩出來道歉!」
「這女人太可怕了!細思極恐!」
直播還在繼續,但我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王琴處心積慮營造的一切,在她自己最醜陋的秘密面前,土崩瓦解。
全網口誅筆伐的風暴,從我身上徹底轉向了她。
一個月後,法院莊嚴肅穆的台階上,陽光有些刺眼。
陳銳因誣告陷害罪,被判處一年有期徒刑。
法槌落定的聲音,為他這場自作自受的鬧劇畫上了句號。
王琴在宣判瞬間的尖利哭嚎,似乎還殘留在我耳畔,但她很快被法警帶離。
連同她那徹底破碎的豪門夢和不堪的秘密,一起消失在法庭側門。
我隨著人流走下台階,心情異常平靜。
「小默!」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
是父親。
他仿佛老了二十歲,曾經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如今已是花白雜亂。
眼袋深重,皺紋深刻,腰背也不再挺直。
昂貴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都顯得空蕩落寞,再沒了從前指點江山的派頭。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複雜,交織著悔恨和疲憊。
「小默……」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是爸糊塗,是爸對不起你……」
「我被豬油蒙了心,聽信那個女人的鬼話。」
「現在報應來了,陳銳進去了,王琴也離開了……我什麼都沒有,就剩你了……」
「小默,你……你能原諒爸爸嗎?」
10
他幾乎是哽咽著說出這句話,一夜白頭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可憐。
「我們回家,好不好?以後爸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父子倆好好過日子……」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給予我生命,也曾給予我無盡痛苦和絕望的男人。
前世冰冷的雨滴和今生他甩在我臉上的鈔票,畫面重疊。
心中沒有波瀾,沒有恨,也沒有憐憫。
等他終於說完,充滿期待地看著我時。
我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爸,忘了你說過的話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茫然。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了他當初在別墅里,對我擲地有聲的教誨:
「你說二十二已經是成年人了,不能再想著靠家裡。」
「該獨立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他臉上。
父親的臉色由白轉灰,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我,眼神里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巨大的難堪和絕望。
整個人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與周圍流動的人群格格不入。
我沒再看他,轉身,走向台階下那輛靜靜等候的黑色邁巴赫。
車門被助理打開,我彎腰坐了進去。
車內,秦衛書爺爺正悠閒地品著一杯熱茶。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全然不見法庭上的威嚴。
「小默,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那個曾經讓我掙扎求存,最終累死的城市,此刻在眼中已換了模樣。
心中想到的,是那個炊煙裊裊的小院。
「秦爺爺。」
我轉過頭,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我想我爺爺了,想回去看看他。」
秦爺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聲若洪鐘,充滿了欣慰。
「好!好小子!想得好!」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正好,我也好久沒去找老陳頭喝酒了!他那壇自釀的米酒,可是饞了我好久!」
「走!咱們現在就出發,回村!找你爺爺喝酒去!」
邁巴赫平穩地加速,一路向前。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知道。
屬於我全新的人生,現在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