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去撿它們,而是很沒用地蹲在地上。
好累。
想哭。
11
舅媽出乎意料地沒收我轉過去的錢。
還轉頭安慰了我一番。
實在太奇怪了。
隔天我買了些水果牛奶去拜訪他們。
舅媽要留我吃飯,我找個藉口趕忙溜走。
回到學校後,因為被扣了工資付醫藥費。
我不得不返回工位繼續給導師打工。
剛好又輪到我們組去彙報項目進度。
這次周逸臻卻沒給我好臉色。
劈頭蓋臉地給我們一頓罵。
「拿 AI 跑出來的東西就不用來浪費大家時間了。」
我老實巴交不敢說話。
沒有特殊對待,這才是同門口中的閻王爺。
出了辦公室,學姐狀似惋惜地哀嘆道:
「人心不古呀——」
「世風日下呀——」
「紅顏薄命呀——」
我趴在工位上,悶聲「嗯」道。
越想越難過。
小珍珠都要流下來了。
學姐見情況不對勁,湊近安慰我:
「小新新別太難過,周大公子這周跟月經不調似的,碰到誰都要亂髮一頓脾氣。」
「等會兒咱們去吃北門新開的蟹肉煲~」
我眼巴巴地望她:
「我沒錢了。」
學姐無語凝噎,愛莫能助地轉身離開。
去啃了兩個包子,再回到工位發現桌上放著香氣逼人的肉蟹煲。
以為是學姐給我打包的,我揉著鼻子大快朵頤。
學姐真是個好人。
肯定是不好意思當面請客。
才出此下策的。
12
看到徐慎給我發的信息,我居然沒有了原先的悸動感。

他約我一起去參加同學聚會。
因為高中生活並不愉快,所以我下意識有些排斥。
但想到能再見到徐慎,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特地穿了一身最好的衣服,下班後剛準備離開。
卻被周逸臻叫住。
他陰鷙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半晌才開口:
「你,留下來處理數據。」
啊?我嗎?
「我請過假了。」
這甚至不算請假,我可是在下班時間準點離開的。
「新做了幾個測試,缺人,你今天不能走。」
他冷冰冰地說道。
之前還以為他是大狗狗。
這分明是一隻吸血鬼。
我沒和他爭論,只瞪大眼睛和他對視。
水珠不自覺地冒出來。
周逸臻明顯有些慌了。
可他還沒開口,導師出面打斷了我們的對峙。
「哎呀,我找幾個學生幫你處理,小展你就先走吧。」
我鞠躬嚮導師道謝。
剛上公交車眼睛就忍不住酸澀。
討厭周逸臻。
之前明明說好了不做炮友也能做朋友的。
根本不是這樣。
討厭周逸臻。
討厭……周逸臻。
13
我很遠就看到了徐慎。
他身邊沒有女孩。
我鬆了口氣,緩緩走過去。
剛想沖他咧出一個笑容,徐慎卻自顧地湊近,盯著我的眼睛。
他撫摸我的頭髮,很輕柔地問:
「你剛才哭過?」
我不自然地躲開他的手,沒有回答他。
「展新,有誰欺負你嗎?」
我低眉不語,看到高中時的班長,像抓到救星一般叫住他。
班長是個正直的男孩兒,高中時他就很關心我。
他戴著眼鏡,攬著我和徐慎就往包廂走。
徐慎不再追問,看著我的眼神莫名帶著一絲悒鬱。
包廂里還有幾個我不太熟,但是從來沒取笑過我的同學。
也是,徐慎肯定替我考慮過,他向來很細心。
大家暢聊著大學生活,突然有人問起徐慎和他女朋友的八卦。
他晃著酒杯,哂笑道:
「分了。」
眾人都很疑惑。
「在一起後就發現,其實也沒那麼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在有意無意地看著我。
班長見氣氛有些凝滯,立馬發揮起他的特長:
「肯定是你沒上心。」
「人家小姑娘追你追了那麼久,你要是能拿出當年對展新的關心勁兒,那誰還不迷糊啊。」
「你說是不是,展新?」
班長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我,我後知後覺地應和。
徐慎見我呆愣愣的,似乎想起了高中時代。
忽然把我抱在懷裡,用力地揉著我。
他身上好聞的洗衣粉的味道,混著酒精鑽進鼻腔。
曾經也是在他懷裡,我從媽媽去世的房間走出來,從漫天的嘲笑聲中走出來。
後來他放開我,我又走進了沒有保護的人生劇場,走進了另一些人的世界。
大家豪橫地喝著啤酒。
我也跟著哐哐咽下肚。
最終是許慎背著我走出包間,我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耳邊。
很小聲地纏著他說:
「徐慎,我喜歡你。」
「但是,也只是這樣了。」
14
身下的軀體頓時一僵。
掐著我大腿的手幾乎要陷進我肉里。
我隔著一片迷濛,似乎回到了幾年前。
那天,我正要去找徐慎。
意外聽見他和徐媽媽在吵架。
「你幹嘛要管他,人家沒爹沒媽還沒有遠近親戚嗎?」
「徐慎,我要是發現你和你那個髒種爹一樣,我寧願把你打死,我自己也不活了。」
徐媽媽的精神幾近奔潰,像雨中搖曳的殘荷。
徐慎卻像一個旁觀者,麻木地站在一邊:
「媽,你想多了。」
「展新和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你怎麼忍心放著他不管。」
徐媽媽大罵:
「你最好是這樣!」
我聽到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這件事和我有關。
於是我立馬跑開了。
當時我不太懂。
現在也沒有完全弄明白。
我只是覺得徐慎有些難過。
我跳下來,幫他把眼淚慢慢擦乾淨。
「我和班長順路,就和他一起走了。」
「再見,徐慎。」
我搖搖晃晃地同他告別。
同那一段,遙不可及的過往道別了。
15
第二天醒來腦袋果然很痛。
幸運的是還沒有遲到。
正對著電腦一陣亂敲,學姐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我給你說個驚天大瓜。」
「剛才有人開玩笑要給周大少爺介紹女朋友,人竟然直接說自己是 gay!」
「我的天吶,一想到這麼極品的男人居然屬於另外一個男人——」
學姐的臉上湧現出詭異的興奮感。
她看了眼我,忽然嘆氣:
「本來挺磕你倆的,但可惜周少爺有喜歡的人了。」
我一愣,故作輕鬆地問她:
「誰啊?」
「就是臨床的學弟,和你同一屆的——那位。」
學姐給我指了指,一個捲毛小可愛。
「兩人前段時間還在花店一起訂花,被我撞見了。」
「我說呢,當時鬼鬼祟祟,原來是這樣。」
學姐露出睿智的目光,沒注意到已經破碎的我。
晚上,導師組織大家去團建。
昨天剛喝了酒,我就沒報名。
背上書包準備撤,學姐卻拽住我:
「小捲毛和周少爺都去,走,我們跟著去刺探一線戰報。」
沒給我拒絕的機會,我就已經到飯桌上了。
導師又和上次一樣,讓我坐到周逸臻身旁。
我小心翼翼地挪過去,還沒拉開椅子就被人止住了動作。
「這兒有人了,你坐對面吧。」
我順著那隻肌肉起伏的手臂,對上了周逸臻清冷的眸子。
「哦,好的。」
位置果然是給小捲毛留的。
我憤恨地咬著嚼不動的牛排。
看似在埋頭苦吃,實則豎著耳朵打聽著對面兩人的一舉一動。
「學長,幫我夾只龍蝦。」
「學長,下周有場音樂劇我們一起去吧~」
「學長,上次訂的花送到了嗎?」
小捲毛的聲音很清亮,人長得也俊俏極了,而且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一點兒也不像我……
垂頭喪氣地灌著啤酒,耳邊的交談聲逐漸模糊了。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聽見學姐在叫我。
但已經沒力氣去回應她。
「我開車送他回去吧,嗯,再見。」
是周逸臻的聲音。
睜開眼,看到了數個周逸臻。
用手指把他們一個個戳破,還剩下一個肉嘟嘟的。
「到你宿舍了,叫個室友下來把你扛回去。」
我看著他,很委屈地說:
「叫不到,他們都不喜歡我。」
「我很討人厭的你不知道吧,一直都沒幾個朋友。」
周逸臻沉默了片刻,他撫開我額前的頭髮,摸著我的腦門。
很舒服。
「那你打算去哪兒?」
我討好地往他掌心蹭了蹭,甚至像以前做過的一樣,用舌頭舔了下他的手指。
「去你家,可以嗎?」
男人的呼吸聲重了起來,踩著油門馳進了夜色。
16
周逸臻拉著我去洗澡。
熱水從頭上流下來。
混著我的眼淚。
我抱著他,一遍一遍說:
「我喜歡你,周逸臻,你不要和別人在一起好嗎?」
「求求你了——」
周逸臻抬起我的下巴,聲音很冷漠:
「不是非他不可嗎,嗯?」
「現在不是了,不是了,我只喜歡你。」
我使出全部力氣倚靠住他。
男人把手指伸進我嘴裡,玩弄著我的犬齒。
又伸進一隻,挾著舌頭來回出入。
沒法呼吸,我快死了。
「原來你喜歡這樣,不喜歡溫柔的,是嗎?」
我使勁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