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可能跟梁序貼貼，多一點互動，曖昧一點。」
「醒醒，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你給我好好把握。」
「改明我再給你接幾部戲，你就火了。」
梁序離我隔著整個幕後到幕前的距離。
他在聚光燈下，冷白的皮膚像玉一樣，從容地跟工作人員交談。
我們的位置安排得很近。
並排。
上面立著我們兩人的名字。
梁序、江醒。
像一場獨屬於我的黃粱一夢，總歸是要醒的。
經紀人掐了我一下。
「聽見沒有。」
我點頭。
「聽見了。」
8
但是我不做。
我不要蹭著梁序的榮光。
他是我的月亮，我是仰望他的螢火。
能遠遠地看他幾眼，就可以了。
上台後，我偷偷將椅子往旁邊拉了拉。
餘光看見梁序蹙了一下眉。
是嫌我離得太近了？
好像梁序是不喜歡跟人靠得太近。
我又偷偷挪動了一點點。
凳子腿卡了桌子腿，差點要摔跤。
被梁序一把撈住，往他那邊一拽。
四目相對，他語氣淡淡的。
「再動你就出鏡了。」
哦……
我又挪回來。
小心翼翼坐下，和他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他身上好聞的香味一直往我身上鑽。
因為是口碑很好的節目。
無論是談話還是小遊戲都安排得很有分寸。
一共三組嘉賓，其餘兩組都是一男一女。
氣氛不錯。
從開機開始，我就一直繃著一根弦。
要對得起觀看的觀眾，又要悄悄和梁序保持距離。
還要接經紀人射過來的眼神飛刀。
我也很委屈呀。
我也想跟梁序貼貼呀。
我想粘在他身上。
但是，不行。
節目進行到最後環節。
我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好了。
9
節目組給我們一人發了一塊小黑板。
主持人提問，我們同時作答。
都是一些不會出錯的小問題。
對方的生日，第一部作品的名字，星座，官方身高……
這樣的問題，錄節目之前就被背過了。
然而，下一個問題，讓我一麻。
「請問兩位老師第一次見面如何稱呼對方。」
這道題，資料上沒寫。我的筆落下，又劃掉。
最後小心翼翼落下三個字。
梁老師。
我們合作的第一部戲。
經紀人給我搶來的，青春疼痛文學。
梁序男一，知名女演員女一。
我在裡面演了一個男二。
我喜歡女主，女主喜歡梁序，梁序喜歡仰望天空。
一部劇從開拍到結束，幾個月時間。
我見到了梁序無數次。
他坐在樹下看劇本，演員一起戲外圍讀，整個拍攝期間，他私人承包了所有的奶茶、咖啡、小蛋糕。
我悄悄地看了他無數次。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天天看著他。
我們的對手戲，我一直演不好。
為了女主，我要跟他爭執。
可我怎麼都做不到動手推他打他罵他。
那場雨天的戲，人工降雨四小時，他一直陪我 NG。
連在場的工作人員都開始有情緒，言語間嘲諷我是個不會演戲的新人。
靠著關係進組，耽誤進程。
他跟工作人員道歉，拉著我到旁邊跟我講戲。
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最後那一場戲，成了我全劇的高光時刻。
從開始到結束，我只敢叫他梁老師。
我不敢問。
你記不記得我。
梁序對我的出手相助，不是第一次。
10
我們兩人的小黑板同時展開。
我震驚地看著他。
黑板上落下了我意想不到的兩個字。
學弟。
字很漂亮，沒有修改的痕跡。
一筆落成。
梁序朝著我笑了笑，眼眸里是能溺死人的溫柔。
心底埋藏幾年的種子今日突然逢了甘霖。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直播彈幕已經瘋狂。
【笑死了，一個學弟一個老師，輩分都亂了。】
【越嗑越上頭，還越來越邪門了。】
【啊，江醒看起來快要哭了，眼圈都紅了。】
【梁序你快抱抱他。】
【我第一次見到梁序這麼溫柔寵溺的模樣。】
【我懂唇語我先說，梁序剛說「別哭」，這該死的魅力。】
【誰懂呀，原本不知道江醒是誰，現在想起來了。】
【我也想起來了，當年很火的一眼凝望，當時就覺得江醒一定是喜歡梁序，後來又沒有後來了……】
【我出錢，讓他們倆把火花續上。】
【樓上的，你不是梁序的粉絲嗎？前幾天要死要活不准戀愛，今天組邪門的？】
【噓！這是個秘密，梁序自己說的，不喜歡女的，我們做粉絲的，絕對不能讓他忘本。】
【續火花➕1】
【續火花➕1000……】
【……】
節目外的激烈談論，我一無所知。
11
卸了妝，坐在休息室里。
我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滿腦子都是梁序靠近我那聲耳語。
「別哭，乖。」
身邊什麼時候落下了一片陰影。
一隻手伸過來，掌心有幾顆包裝很漂亮的糖果。
「給你。」
我抬臉。
我們的距離很近很近。
我甚至看見了他臉上細細的絨毛，以及落在陰影下。
滾動的喉結。
「梁，梁老師。」
他粲然一笑。
「江學弟，從前不是這麼叫我的吧。」
「我也才比你大一歲，用不著叫老師，要是學長叫不出口，不如叫哥哥？」
他靠近我，呼吸噴洒在我臉上。
我在網上到底為什麼要口出狂言。
我緊張得都要結巴了。
「我……」
糖被塞進我手中。
「不逗你了。」
梁序露出委屈的表情。
「學弟，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有。
從來沒有。
我拚命搖頭。
「我覺得，你一直躲著我。」
12
我的確在躲著梁序。
因為剛出道的那部戲。
我小火了一把，全網都在瘋傳我那段雨中的表演。
那段時間，連公司的資源都向我傾斜。
我甚至在奢望，是不是我再努力一點點，就可以再靠近梁序一點點。
能跟他在一個組，演同一部戲，謝幕的時候，片尾一起滾過我們的名字。
是不是我再有一些成績，就能自然跟他聊起。
「梁學長，你還記不記得我？」
連下部劇的劇本都到我手裡了。
還是和梁序一起。
我開心到很晚才睡著。
拿著手機，對著梁序的微信點開了又關上。
微博炸了。
私生飯不知什麼時候混進了劇場。
拍下了我偷看梁序的照片。
愛一個人的眼神擋不住。
我的愛意，穿過人流，只給到他。
我一夜漲粉，他一夜跌粉。
原本好好的戲也被他們說成我們眼神在纏綿。
明明是三個人的眼神戲，獨獨留下了我和梁序。
我暗戀他，變成他暗戀我，最後說成我們在戀愛。
人言可畏。
何況是邪門的男男。
他那時事業正在上升期，他一路的榮光背後，是不在人前訴說的艱辛。
我第一次跟公司鬧。
死活要推掉和梁序有關的所有活動和戲。
「我不喜歡梁序，不想跟他牽扯，也不想靠這件事炒作。」
我不想讓他陷入輿論的風波里，不想他被人提及是因為一場捕風捉影的風月。
我吼完，經紀人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最後依著我的意思取消了所有的活動。
梁序給我發的微信被我截圖保存。
【江醒，沒關係的。】
我刪掉了他的微信。
我沒關係，他有關係。
他可以好心和善良，那是他的教養，我不能心安理得。
事情因我而起。
公司發了聲明，我們不再同台。
很快，這件事被壓下，照片在全網刪除。
那部劇順利播出。
我沒有影響到他璀璨的星途。
13
一共六顆糖，被我揣了一路。
回到家後找了一個玻璃瓶裝上，貼上了時間和日期。
放進了冰箱裡冷藏。
和三年前那半杯熱可可一起。
那場雨里的戲份結束後，梁序給了我一杯熱可可。
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我喝了一半，藏了一半。
找人用特殊工藝將整個杯子真空密封保存起來。
放在了冰箱裡。
熱可可當然早就變質不能打開喝了。
我藏起來的，是那一點點的不一樣。
14
手機響了一下。
是微博的特別關注。
梁序：【是親學弟，他從在學校時就很努力，請大家多關注作品，是演員江醒。】
演員江醒。
可沒有梁序，哪裡有江醒。
我和梁序的第一次見面。
我在哭。
因為表演系的第一堂課，釋放天性。
我就做不到。
在所有的目光打量中，我是那個混跡在其中的異類。
老師嘆氣。
「江醒同學，我知道你成績很好，但是表演，書面成績好沒有用。」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聽到書面成績好沒有用。
我覺得人生都完了。
我高考成績那麼好，帶著家人的期許進入大學，剛開始，就要結束了。
那我還能去幹什麼。
我不知道。
梁序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他遞給我紙巾，坐在我身邊。
我認識他。
開學的時候見過，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
他那天應該是剛下了節目趕過來，衣服和妝容都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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