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我爸說:
「其實你並不是我的兒子,當年在醫院抱錯了。現在親兒子被我們找到了,他乖巧、懂事、優秀。」
「在你親生父母死後,一個人考上了重本。和不學無術的你截然相反,以前以為你是親兒子,我們才容忍嬌慣,現在你不配。」
「以後,你不用回這個家了,也不要給我們打電話,別試圖和我兒子爭搶一些家產,否則我會讓你這輩子連那個村子都出不了。」
「過幾天我會給你的卡里轉十萬,你最好識相點,別肖想其他東西。」
「對了,你以後出去不要說自己姓宋,你應該姓周。」
......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愣在那裡,神情茫然。
以前的零花錢都是一個月五十萬打底,誰看了都說我被父母嬌慣得過分。
都快上天了。
而現在,用僅僅十萬斷了二十多年的親情。
6
一旁的陸綏也是怔了片刻。
隨即,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形可以幫我擋住過分炙熱的太陽。
但沉浸在驚天巨變中的我沒有察覺。
「宋栩,還要走嗎?」
我這才回神,不可置信。
「你都聽到了,還他麼的要趕我走?!走就走!」
抹了把沒什麼血色的臉,我拖著半人高的大號行李箱,狼狽地往外走。
陸綏在身後淡聲提醒:
「去縣城的大巴車只有早上有。」
「那我等到明天早上!」
「去哪兒等?」
「你們村口,我就在那裡坐一晚上不行嗎?!」
「山裡有狼,晚上會出來。」
「有、有就有,我一個男人,不怕。」
「一群狼。」
「.......」
腳步一頓,我慫了。
蔫頭耷腦地回身,擠出一個乖巧的笑,「陸哥,要不你讓我在你家住一晚吧?」
「白住?」
「我過幾天才能收到錢啊,再說我爸……宋家不是給你錢了嗎?」
「他說半年後才給我。」
靠。
合著宋家把我送到這個村子開始,就沒想讓我回去打擾他們一家人。

我抓耳撓腮,很是悻悻。
目光不經意掃過陸綏的嘴巴。
男人長得冷硬,但嘴唇像一塊暖暖的棉花糖。
我頓時有了一個比餿主意還餿的主意。
不管了。
這主意管用就行。
於是我把行李箱一扔,飛彈一般衝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扶住我的腰,要問我幹什麼。
而我,踮腳,抬頭。
吧唧。
我狠狠地親了他一下。
嗯。
親一下可能不夠讓他覺得愧疚而補償我吧。
於是我又吧唧親了他一下。
然後理直氣壯道:「你把我便宜占了,現在可以補償我在你家住一晚了吧?」
「.......」
陸綏閉了閉眼,呼吸莫名粗重,胸膛起伏,他咬牙切齒:
「宋栩,你真是不怕死。」
我不明所以。
「我怕啊,狼可是會吃人的,不然我用我的節操換一晚留宿幹嘛?」
怕他不同意,我忙不迭湊到他臉上胡亂親了半天。
男人胡茬硬,給我嘴唇都磨紅了。
「求你了求你了,我無家可歸沒去處了,你就留我一晚上吧,陸哥。」
「你看我都親了這麼多下了,你占便宜占得太多了,就再給我一個補償吧。」
陸綏抬手,把我臉掐住。
想發狠用力,但只是輕輕一掐都有了指痕,嬌貴得要命。
最後他只是深呼吸幾下。
「可以留下,留到你拿到錢那天,但別親我了。」
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臥槽!謝謝陸哥!我就知道你人帥心善!」
這幾天住宿這下有著落了,我歡天喜地地拿著行李箱繼續回我的那間窯洞。
卻不經意看到陸綏正往院子裡的一間小房子走去。
這個鄉下糙漢挺愛衛生,在院子裡搭了個可以簡單洗澡的磚房。
我來的時候往裡掃了一眼。
各種沐浴露,有的竟然還挺貴。
此時他拎著一桶涼水往裡面走去。
我立馬招呼,企圖討好他:
「陸哥,要不要我給你搓背!咱一起洗!」
陸綏沒搭理我,只是好像更熱了,脊背梆硬。
7
那晚,向來沒心沒肺的我還是躲在被子裡無聲哭到凌晨。
好幾次想給宋家打電話,但又沒了資格。
給曾經和我關係好的狐朋狗友打電話,一聽到是我,紛紛打哈哈找藉口掛了。
再打過去,就已經被拉黑了。
從萬眾寵愛到親友盡失的巨變,心理素質再強的人都得 emo 好久。
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親生父母已經去世了,我連家都沒了。
但好在,現在有個睡覺的地方。
過幾天還有十萬,大行李箱裡的衣服買的時候都是幾萬一件,沒錢了就掛出去賣兩件。
二手奢牌也值點錢,應該夠我以後吃吃喝喝吧。
我委屈地抹抹眼淚,告訴自己沒事的。
第二天起來時,兩隻眼睛腫得和桃子一樣,很是可憐。
陸綏沒出去幹活,而是在院子裡坐著。
我還沒出聲,他就抬頭看了過來,黑眸沉靜,側臉鋒利冷峻。
以為他會問我偷摸哭的事情,但他沒問,而是邀請我:
「宋栩,去不去後山撈魚?」
「撈魚?」
「嗯,後山有條小河,水清,裡面的魚刺少,晚上可以做烤魚。」
「去去去!」
陰霾之情一掃而空。
我火速回行李箱找了套舒服的短袖短褲,然後興奮地跑去院子裡找陸綏商量晚上吃什麼口味的烤魚。
一出去,陸綏就眼神一變。
他擰眉斥責我,一副不想看到我的小腿的樣子。
「把褲子穿上。」
我狐疑地低頭。
也不醜吧。
之前狐朋狗友調侃我光是一雙腿下海掛牌,摸一下都得十萬起步。
「熱啊,我不想穿。」
「穿上。」
「我不。」
陸綏直接起身,扛起我放回炕上,從行李箱翻出一條長褲扔我懷裡。
「快點,不然不給你做烤魚。」
「行行行。」
我起身,不等他出去,就直接脫了短褲。
都是男人,也沒什麼可避嫌的。
窸窸窣窣。
我不情不願地換上了長褲。
可一抬頭,發現陸綏盯著我的腿,喉結瘋狂亂動。
而他的下半身,就跟揣了個保溫杯一樣。
?
今天天這麼熱的嗎,怎麼突然躁起來了?
8
太陽稍微落下去一點時,我便跟著陸綏上了山。
一路上,他都不怎麼搭理我。
我走不動蹲在那裡哼唧時,他才冷著臉回頭扯了我一把。
抓魚的全程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我使勁想,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這個糙漢房東。
讓穿的褲子也穿了,夠給他面子了啊。
我踩進水裡,湊到男人身邊。
「陸哥,我今天又哪裡惹你生氣了嗎?」
我聲線軟,帶著點委屈的情緒說話時,誰的耳根子都得跟著軟一下。
果然,陸綏捨得搭理我了。
「沒生氣。」
「那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我昨晚可是去你那小磚房洗澡了。」
「我沒這個意思。」
他終於扭頭看我,「真沒,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心臟。」
「心臟?你心臟怎麼了?」
小河是活水,嘩嘩水聲的干擾讓我沒聽太清。
陸綏動了動嘴,想說什麼。
這時,小河邊來了兩個流里流氣的年輕男村民。
他們估計也是來摸魚的。
看到我倆,立馬發出一陣噁心又怪異的嫌棄聲。
「呦,這不是陸綏嗎?」
「哎呦,那變態啊,你不知道,老有城裡的小白臉開車來找他,噁心死了。」
「臥槽,他竟然喜歡男人?」
「對啊。」
「那趕緊走,髒死了,我怕被他看上!」
?
??
這段話里的信息量有點大了。
我茫然扭頭,看向陸綏。
他,喜歡男人?!
那我這兩天為了要補償故意親他,和主動脫褲子勾引他有什麼區別?
騰地一下,我的臉瞬間成了熟透的桃子。
陸綏垂著眼,似乎不太想搭理那兩個人,繼續低頭找著魚。
但這就會被人認為是好欺負。
那兩個男的又折返回來。
這下,他們注意到了我。
「臥槽,這是誰,陸綏你牛逼啊,又從哪裡找的這麼白嫩的一小男生?」
「這臉蛋,比縣城裡那些髮廊的娘們都好看、都漂亮啊,男的能長成這樣?」
「比之前開車來找你的小白臉好看多了。」
「喂,小白臉,脫了褲子讓我看看你們這種變態的下面到底是男的女的?」
說著,還拿岸邊的小石頭砸我。
?
我頭一歪,躲開石頭,擼起袖子就想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你爹我雖然從前被慣得身嬌體弱,但脾氣可從來不軟。
沒成想,有人卻比我快一步。
只見陸綏蹭蹭兩步上岸,一個人按住那兩個人暴打。
手背青筋暴起,肌肉僨張。
光是體型就是絕對壓制。
此起彼伏的嚎叫求饒聲里,他的面色沉冷到駭人。
「再朝他嘴臭一個試試?」
9
兩個男村民鼻青臉腫地跑了。
我拎著一條魚傻站在河裡,還沒反應過來。
陸綏彎腰在河裡洗了洗手上的血,抬頭看我,眼裡還有點沒消下去的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