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他低下頭對我認錯,嘴唇恰好擦過我耳廓。
宋柏峰自己都僵住了,強忍著沒彈開,繼續低聲下氣:「我幫你揉揉,不難受了。」
男人的手很大,比小貓爪子大,比我人形的手大,也很有力,一次可以捏死很多壞蟲子。
舒服得我想打呼嚕。
身體上的不適得到緩解是一方面,但更讓我高興的,是重新找回的被重視、被在意的感覺。
「不是這裡,你沒找對位置。」
作為一隻貓,我最擅長蹬鼻子上臉以及順杆往上爬,當即理直氣壯指揮他:「再往上一點……」
布帛撕裂的聲響,差點被淹沒在我小聲的哼唧中。
宋柏峰的動作一頓。
他的手中多出一條尾巴。
長長的,蓬鬆順滑的,貓的尾巴。
「尾巴!」我驚喜喊道,不由得晃了晃,「是我的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沒反應過來,宋柏峰的手還擱在尾巴根上。
我為貓很大度,他既然幫了我,摸就摸吧。
我積極地把尾巴往他懷裡湊,由於對新尾巴操縱不熟練,不小心抽了他一個耳光。
新尾巴威風凜凜,一下就將宋柏峰抽得滿臉通紅。
貓表面愧疚連連道歉,實則滿意得尾巴翹老高。
18
第二天醒來,尾巴又消失了。
宋柏峰讓我在房間裡待了五天,直到確定尾巴沒有再突然冒出來,才肯放我出門。
他原本想多關幾天,又覺得關一隻貓禁閉太殘忍,且發現我變成人後破壞能力更是驚人,為避免房間重裝,最後鬆了口。
他對我耳提面命:「不要讓別的人類看見你的貓尾巴,不准離我太遠,難受了立馬來找我。」
「看到了會怎麼樣,燉橘子嗎?」
他森然一笑,恐嚇道:「不燉橘子,他們燉貓。」
即使知道這人很壞會嚇貓,我還是害怕地躲進他懷裡,憤憤指責:「人咋這麼壞!」
他撐著額頭思考許久,才用一種自暴自棄的語氣對我說:「實在被外人看到了,你就說……」
他吞吞吐吐半天沒有後文,我不耐煩催促:「說什麼呀?」
他閉上眼,語速飛快:「就說尾巴是假的,我喜歡這樣,這是我們之間的情趣。」
我歪著腦袋,好奇地問:「什麼是情趣?」
「你別管,反正情況緊急回答不上來就這麼說!」
因此當管家爺爺隱晦提醒我年輕人要有節制,不要什麼條件都滿足宋柏峰時,我當場學以致用,鏗鏘道:「張爺爺你別管,這是我和宋柏峰之間的情趣!」
老人家雙眼一瞪:「什麼情趣?他一個老男人,帶壞小孩子,這是情趣嗎?這是罪惡!」
於是轉身向書房走去。
又過了半個月,尾巴沒有再長出來,我還隱隱有些失落。
畢竟全身上下,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條毛茸茸大尾巴了!
宋柏峰也喜歡,他嘴硬不承認,但晚上睡著睡著手就會無意識落到我尾巴根的位置。
早上起來還滿面正直地指責我逾越分割線鑽進他懷裡。
人心咸鵝,就是人壞起來心眼比咸鵝皮上的凸起還多,貓現在是懂了!
19
雖然尾巴沒再出現,但宋柏峰還是默認我可以睡他的床。
他振振有詞:「都是為了防止再出現那晚的情況。」
「你一隻小貓哪裡會處理。」
我背對他,一邊刷著爪爪機,一邊口頭「嗯嗯嗯」應付。
我與爪爪機如今也是冰釋前嫌相知恨晚一玩泯恩仇了!
唉,早知道這麼好玩,我搶宋柏峰的注意力有什麼用,我該直接搶爪爪機!
身後人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發現我心思壓根不在他身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我正在給爪爪機里一隻相當漂亮的長毛三花貓點贊,並諮詢她怎麼護理尾巴,忽然感到背後涼颼颼的。
劃到下一個視頻,又被一個看上去十分適合踩奶的雄性人類吸引。我多欣賞了幾秒,手裡的爪爪機就被人抽走。
宋柏峰「啪」地一下關掉燈:「禁止小貓染上網癮,睡覺!」
「等一下,」我連忙提出請求,「你幫我給那個人類比個大拇指,我怕爪爪機以為我不愛看。」
他呵呵一笑,說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沒操作對,從此我再也沒刷到過那個很耐踩的人類。
除了宋柏峰總橫在我和爪爪機之間棒打鴛鴦,總體來說,我對現在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
直到有一天,管家爺爺神秘地對我招招手。
我戀戀不捨地從爪爪機上收回注意力,噔噔跑過去:「怎麼啦張爺爺?」
他一臉姨公笑,將一封請柬和一支鋼筆塞進我手裡。
「少爺漏拿東西了,小誕你給他送過去。」
雖然我不知道一支筆算什麼重要物件,但能出去找宋柏峰玩總歸是令貓高興的。
我被管家安排人送到一個到處金光閃閃十分豪華的大廳里,隔著重重人影,一眼捕捉到宋柏峰所在。
他正與一群人相繼入座,在我正對面的長桌盡頭。
我高興地提步朝他走去。
路過一座許多玻璃杯疊成的小塔,勾得我偷偷瞥了好幾眼,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想一爪子推倒的慾望。
宋柏峰若有所覺,轉過頭精準地與我對上目光。
他有些驚訝,轉而眉眼間帶上幾分憂慮,對圍住他講話的幾個人打了個稍等的手勢,又向我招手。
那一刻我心跳得有點快,腳步也變得輕盈。
就好像……變回有柔軟肉墊的貓,四腳著地在莊園裡肆意奔跑,大尾巴故意翹得高高的,要變成一面小旗,引導人類找到我。
多走了幾步才發現不是幻覺,尾根處再次出現那種熟悉的瘙癢感。尾巴又想冒出來了。
我穿梭在人群中,幾乎是小跑著奔向宋柏峰。
不遠處他張開懷抱,表情無奈中隱隱透出點難以抑制的得意。
「怎麼這麼黏人——」
話音未盡,他意識到不對,臉色微變。
我頂著在場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一屁股坐上宋柏峰大腿,雙臂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努力往他懷裡縮。
我怕憑空變出一條尾巴,那真得被壞人類抓走燉了。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處,貼著他發燙的肌膚,擠出氣音極小聲說:「宋柏峰,尾巴……尾巴又要冒出來了。」
20
宋柏峰攬住我腰身的手臂一緊。
抬頭目光掃過其他人時,神色卻沒有半分起伏,甚至變得格外冷淡。
「有點家事需要處理,失陪了各位。」
他抱著我,轉動輪椅背對人群離場,看似沉穩從容八風不動,只有緊挨著他的我知道,實際上這人已經快全身不遂了。
我偷偷抬起眼睛,將他身後眾人各異的神色收入眼中,悄悄給他打報告:
「宋柏峰,他們都在看你誒。」
「別說了。」
宋柏峰的聲音鎮定中透著麻木,仿佛死了有一會兒了。
他說怕其他地方有監控,帶我找到一個最角落的廁所隔間。
門鎖上的同時,我緊繃的身體得以放鬆,大口喘息。
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宋柏峰非常熟練淡定,不需要指揮地用手在我尾巴根處揉起來。
甚至更加有技巧,輕重有道,已經趨近於他擼貓時的巔峰水平。
可這一次,我的難受沒有得到絲毫緩解,尾巴也遲遲沒有變出來。酥癢感還沿著背後那根骨頭逐漸向上攀爬,那些壞心眼小蟲子蓄意要報上一次的仇,變本加厲報復回來。
它們企圖鑽入我的腦袋,將最後一根弦啃咬斷。我快要崩潰了,伏在宋柏峰肩頭,張開嘴想狠狠咬上去。
貓貓掃盲公益課堂第一課……養了人類的貓要端起領養者的責任,不能對人類使用家庭暴力。
最後我只是額頭抵在那裡,靠著他渾身顫抖。
「寶寶。」
聽到久違的稱呼,我還以為是疼痛太過產生的錯覺。
我忍著眼淚與他對視幾秒,直到他又喊了一次,才眨了下眼,貼過去蹭了蹭他的面頰,把眼淚往上面塗。
宋柏峰手上動作不停,話也從來沒有這麼密,喊我「寶寶」,說回去床讓給我他睡貓窩,還答應我把劉醫生綁來讓我扎針。
我哽咽著補充:「還有管家爺爺,張醫生、王醫生……」
「......好。」
我有點高興,又很不好意思:「算啦我開玩笑的,我知道是為我好呢。」
「寶寶,抬起來一點。」他哄我,「我把手墊下面。」
我抽抽噎噎的,扶著他的肩,依言照做。
好像有好一點。
可下面硌著東西,又是另一種陌生的不適,我難耐地不停調整姿勢,卻找不到一個足夠舒服的著落點。
好怪。
宋柏峰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粗重,空出的一隻手摁在我的後背上,控制住我胡亂扭動的身體:「別動。」
說完他可能意識到語氣有點凶,亡羊補牢了一句:「乖寶寶。」
我垂眼看著他,這個姿勢使我比他高上一點,他高挺的鼻樑似山的脊骨,承托我一路下滑的目光。
最後落在因喘氣而小幅度分合的雙唇。
像停在花朵上輕微振動的蝴蝶翅膀。
被蝴蝶吸引……是貓的天性。
無法拒絕,不可扭轉的天性。
我緩慢貼近他,很快便鼻尖相蹭,他微微睜大了眼。
「別動,」我學他口吻,拿出抓蝴蝶的敏銳專注,很嚴肅地宣布,「我要親你了。」
親吻是什麼?宋柏峰以前經常親我的臉,親我的爪子,親我的肚子。
我還沒有理解每種親吻背後的含義,只知道親吻在我們之間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