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是窩在人類懷裡偷偷打,不然被他發現了,指不定連貓一起說。
終於他搖著頭唉聲嘆氣地離開了,人類晃了晃我的肩:「別睡,先把事情說清楚。」
好討厭,惹貓嫌。
我當貓的時候他也老愛這樣,喜歡趁我睡覺的時候揉我肚子。
揉就揉吧,還非要說「寶寶你是不是又長胖了」!
人類神色複雜地看著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你真是荷包蛋?」
「我就是啊,」我想了想,拿出證據,「你衣帽間左邊第三個衣櫃底下還有我藏的肉乾呢。」
「你怎麼變成人了?」
他依然覺得難以置信,又喃喃重複一遍:「貓怎麼會變成人呢?」
真的好煩,要是尾巴還在,早甩他臉上了。
他想起什麼,拿起床頭柜上的黑色長方塊,手指在上面划動。
看見是會發光的黑色方塊,我瞪圓雙眼,也不睏了,翻身坐起大聲控訴他。
「你怎麼能這樣!」
當貓的時候,只要他一接觸這個丑黑丑黑的東西,注意力便很容易被其吸引,有時候都察覺不到我咬他褲腿。
哪怕是騰出手摸我,眼睛也要釘在上面,手上摸著貓,目光里裝著別人!
現在我都變成人了,這麼大一坨杵在他面前,他還因為它無視我!我越想越生氣,嗷了一聲,一口咬住黑方塊的一角。
壞東西,咬死你!
花心的人類「誒」了聲,忙以手指分開我的唇齒:「你咬手機幹嘛,髒不髒!」
我正因他維護對方委屈,卻看到黑色方塊映出我的圖像。
貓時候的。
毛色油亮的狸花貓臉和眼睛都圓圓的,昂著腦袋蹲坐在窗台上,顯得神氣十足。
原來裡面裝著一隻小小的我呀。
我的怒氣消散,喜滋滋地欣賞我英武不凡氣宇軒昂的貓身。
我也不生氣了,腦袋放在人類肩膀上,好奇地看他做什麼。
人類抖抖肩,似乎有些不適應。
他點開黑方塊里的一個紅色小方塊。
螢幕被一段影像占據,我眯著眼看,眼尖地發現被子上有個小拱起,開心地宣布:「這個是貓!」
人類的表情卻十分凝重,他眼睜睜看著影像里那隻窩在他懷裡的狸花貓,在一陣刺眼白光後變作了赤身裸體的青年……
方塊中的圖像不再變化,我疑惑地戳了戳。
身邊的人也沒有反應。
過了許久,他才顫抖著呵出口氣。
看向我,目光里沒有了最開始的攻擊性。
「寶寶?」
他換了另一個稱呼,試探著問。
我如同那些堅持不懈調教傻狗,終於教會了握手的狗主人一樣,如釋重負地露出欣慰笑容。
我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用臉蹭著他的胸膛,以表示喜悅。
「你終於相信是我啦?」
「你也太笨了!」
雖然都說要對人類鼓勵教育,但我還是沒忍住,小小苛責了一下。
8
人類把黑色方塊里的視頻刪掉了。
見我癟著嘴,有些不高興,他認真囑咐說:「不要向任何人暴露你以前是只貓的事。」
我想了想問:「管家爺爺也不能說嗎?」
他嚴肅駁回:「不可以。」
我「哦」了一聲,偷偷瞥向他,眼珠一轉,得出結論。
「你是不是又要吃醋了,」我善解人意地寬慰他,「你不要吃醋,我變成人也只跟你好的。」
他黑了臉:「吃什麼醋,上哪兒學的這亂七八糟的。」
過了會兒又哼了聲:「知道我不高興還見個人就上去蹭,沒有貓德。」
青天大貓奶,貓冤枉啊!
貓哪有見個人就上去蹭,貓又不是身上癢!
人類怎麼什麼貓砂盆都往貓身上扣!
他還是不放心,用嚇唬貓的語氣說:「不是所有人類都是好人,有的人可壞了,專門欺負你們這些小貓咪。」
「我知道呀,我小時候就被壞人類打過,不過我很厲害的,把他手咬出血呢。」
他沉默了,伸手探向我耳後,在那裡摸到一處傷疤。
這下我耳朵真有點癢了,不由得抖了抖,問他:「你還在確認我是不是你的貓嗎?」
這次他說:「不是。」
他摩挲著那道疤痕,力度很輕,如同觸碰易碎品。
不知道是不是失去毛毛遮掩的緣故,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像有細微電流竄過,我牙根發癢,很想咬人。
我抬眼,撞進他漆黑的眼瞳中,透過他眼睛第一次模糊看見自己人形的面容。
人類又是那種很兇的表情,但我不害怕了,貓是很聰明的,辨別得出好人與壞人,惡意與心疼。
摸了會兒,他不自在地把手收回去。
「你還能變回去嗎?」
我皺皺鼻子,為難地說:「我也不知道呀。」
見我一臉困頓,他嘆了口氣,幫我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遮到下巴尖:「先睡吧。」
我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變成人?」
我嘴上用很禮貌的語氣詢問,目光卻惡狠狠威脅著他,只要他敢說不喜歡,我就咬他!
電視劇教的,這叫先禮後兵。
人類不能太慣的!
他急忙否認:「沒有!」
「我只是……不太習慣。」
「貓都能這麼快適應變成人,」我拍拍他的手,「你也要努力。」
人類輕笑了下,籠在眉宇間的沉重消解幾分。
「好,我努力。」
「那我們睡覺吧,爸爸。」
人類雙目一下瞪大:「你喊我什麼?」
「爸爸啊,」我對他的過激反應感到茫然,「不然我要人類人類的喊你嗎?」
「不行!」他嚴詞拒絕,「你在人前,絕對不能這麼喊我!」
他這麼牴觸,我反倒不爽了,囔囔道:「又不是我想叫,還不是你以前天天抱著我自稱爸爸,還說什麼我的爸爸除了你還能是誰——」
「好了好了!」他又捂貓嘴,耳朵紅得能滴出血,「我錯了行吧,反正你變成人不能這麼叫。」
「那我怎麼叫?」
「你就叫我名字,我叫——」
「宋柏峰,」我搶答,一字一頓重複他的名字,「長在山峰上的一棵樹,我知道呢。」
每個人類都不一樣,這是我的人類獨有的印記之一。
宋柏峰怔住,眸光微顫,掩飾般咳了聲才繼續下一個話題。
「你也要另取個名字,不能叫荷包蛋了。」
我遲疑了,有點捨不得。
為了方便喵喵局管理,貓界改名流程非常麻煩,每隻貓都很珍惜自己第一個正式名字。
不管好不好聽。
我冥思苦想一陣,皺起的眉頭展開。
「我想好人類名字了。」
「你一定是第一隻給自己取名的聰明小貓。」
他莫名其妙誇了我一句,予以我鼓勵的目光,「是什麼?」
「何誕!」
9
「核彈?」
餐桌上,管家爺爺聽宋柏峰介紹我的新名字後,一時沒控制住音量。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趕忙找補,對我豎起大拇指:「真是個霸氣側漏的好名字。」
是吧,我美滋滋翹起嘴角,管家爺爺雖然壞,還是蠻有品味的。
「那還挺有緣呢,」他笑眯眯地說,「我們家小貓叫荷包蛋。」
我努力壓下嘴角,把會的所有成語都用上,十足謙虛道:「聽名字就知道是一隻英俊瀟洒身強體壯氣宇軒昂聰明伶俐惹人喜愛的絕世好貓。」
「哈哈哈,」他笑聲爽朗,「其實傻貓一個,追著自己尾巴能玩一天。」
如果不是宋柏峰眼疾手快按住我,我已經撲過去對老不尊了。
管家爺爺對差點發生的慘案絲毫未覺,看向宋柏峰時,他又收起笑容,譴責說:「少爺,您怎麼能大晚上把荷包蛋送走呢?」
「它只是一隻貓,又不會影響你們什麼。」
「你要是不想養,」他一副坐不住的模樣,「我帶到我房間去養!」
我頗為動容,沒想到管家爺爺對我如此情深義重。
結果他接著說:「實在要送也做完絕育再送啊,我劇本都想好了。」
他興致勃勃地跟我介紹:「我們家荷包蛋可傻了,少爺演啥它都信,之前送去醫——」
「咳咳咳咳——」身邊宋柏峰突發惡疾,撕心裂肺地咳起來。
「我一想起之前沒保護好荷包蛋,」他咳到眼尾泛紅,沉重道,「我就悲痛到難以自抑。」
我剛生出的一點疑心立馬變為心疼。
轉而對管家爺爺不滿道:「你不准說了,你都把他惹傷心了。」
管家爺爺:「……有新劇本怎麼不提前通知我。」
10
吃過飯,趁宋柏峰去書房的時候,管家爺爺偷偷問我:「小誕,你和少爺發展到哪一步了?」
我也壓低聲音問他:「張爺爺,你知道『跟』嗎?」
管家沒計較我平白把他叫大一輩,反倒義憤填膺地為我鳴不平:
「少爺這麼給你說的?他怎麼能這樣,你放心,我之後幫你教育他。我們家不搞這套,男朋友就男朋友,什麼跟不跟的,又不是鴨媽媽領隊小鴨子!」
看著他生氣的模樣,又想起宋柏峰囑咐我的話,我連連擺手否認道:「不是的不是的。」
可我一隻貓,對人際關係了解有限,一時不知道怎麼去定義。
於是我只能給出一個相反的答案:「宋柏峰是我的跟。」
「我是他的主人。」
也沒毛病,這個家本來就是我當家做主的。
管家爺爺陷入沉默。
他將我由上至下打量一番,眼神猶豫中帶著一絲疑惑,疑惑中帶著一絲震驚,震驚中又帶著釋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