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說:「為了——不想成為個瘋子。」
「什麼?」
我哥沒聽清。
我說:「你別管了,我就是得去。」
「好吧,這段時間就抓緊把材料整一下,別忘東忘西。」
「知道啦——」
我說。
6
文件繁瑣。
不過我哥的秘書王敘昭一直陪同著。
雖然手忙腳亂,但整體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在把檔案拿到手之後。
我和他走在校園裡。
青年感嘆了一下自己的青春。
說:「小少爺,今天走出去了,再來這裡,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對啊。」我聳了聳肩,「不過總會回來的,或早或晚。」
王敘昭:「時間是一頭野驢啊。」
秘書和我年齡相仿。
說話語調幽默,工作能力也強。
我們很快就混熟了。
他就喜歡開些玩笑。
辦好手續,我心頭一塊大石頭也落下了。
我的笑容也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
王敘昭有些困惑地「哎」了一聲。
「怎麼了?」
我問,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許久不見的顧鈺。
青年抱著書,應該是要去教學樓,眉宇微蹙,顯得憂心忡忡。他站在那,與我對視的時候,薄唇抖了抖。
似乎想問些什麼。
那雙清冽的眼瞳里盛滿了探究、不安和疑問。
我的心也跟著瘋狂跳動起來。
下意識地就想朝他走去。
但才走了一步。
我就硬生生停下腳步。
深呼吸。
冷靜點,江溯風。
現在不是上一輩子了。
你和顧鈺就是硬要強制愛的舔狗和倔強悲慘小白花的故事。
只要還沒有開始。
就不會有以後的悲劇。
顧鈺的人生沒有我,會更好。
但是。
這是離開前的最後一面了。
我看著仍舊站在原地的顧鈺。
總得體體面面告個別吧?
就在我思索的時候。
顧鈺動了。
他朝我走來。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秘書。

青年也挑著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走到跟前的顧鈺。
「江同學。」
磁性的聲音讓我的耳朵發癢,我抿了抿唇,抬頭認認真真地看著顧鈺:「嗯,怎麼了?顧鈺同學。」
顧鈺垂眸,濃密眼睫如振翅欲飛的蝴蝶。
7
他說:「我上一次發燒了,沒有去成江同學的宴會。」
原來是這樣嗎?
難道他沒重生?
也對。
如果重生了。
怎麼還會湊上來。
巴不得離我越遠越好。
我說:「沒事,這點小事不用在意的。」
顧鈺說:「我本來想給你發消息,可是你好像把我刪了?我還加不回來你。」
還是別加了吧?
我嘴角有些僵。
他越表現得這麼溫和和善解人意。
我就越覺得上輩子跟瘋狗一樣打蛇上棍強制愛的我是個畜生。
「啊?這樣嗎?可能是我哥碰了我的手機,不小心刪了吧。」
因為沒想到顧鈺會問我,所以我根本沒有理由,只能找了一個蹩腳的解釋。
「嗤。」
身邊的王敘昭控制不住輕笑一聲。
我自以為隱蔽地瞪了他一眼。
秘書聳聳肩,給自己的嘴做了一個上拉鏈的動作。
「這位是……?」
顧鈺似乎才注意到王敘昭,看著我問。
我有些猶豫。
要怎麼和他解釋。
「小少爺,咱倆這關係,你還有啥猶豫的。」青年問。
顧鈺眸色似乎沉了幾分。
莫名其妙有些心虛,我沒有介紹得很仔細:「這個是我……朋友。」
王敘昭也就含笑地點點頭,不置可否地重複了一遍:「對,朋友。」
不知為何。
我的脊背陡然生出一點寒意。
還沒有尋出來源。
我就聽見顧鈺說:「最近,你不來找我了,我學校里也找不到你,你才追了我半個月,就打算放棄嗎?」
我:「……?」
王敘昭:「……?」
我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下意識地看向我哥的情報員。
青年神情高深莫測。
我有些尷尬地說:「敘昭哥,我和我同學說一會兒話,你先去車上等我吧。」
「行。」
王敘昭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鈺,利落地轉身離開。
而我則打算把顧鈺拉到角落裡。
接觸到他的手腕,柔軟溫熱的皮膚。
我感覺到顧鈺身體僵了些。
我又連忙放開手,說:「跟我來。」
擇日不如撞日。
本來就打算離開。
而且顧鈺也不是重生。
乾脆把話說開。
而且顧鈺是很柔軟溫和臉皮薄的性子。
道個歉。
就行了。
於是。
他比我記憶中已經功成名就的面龐更加青澀,看起來也更陌生了點。
走了一段路,我才停下來。
我在青年看起來十分溫和的目光下說道。
「對不起,之前是我昏頭了,一直在騷擾你。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不會再來騷擾你了。而且,明天我就要和他離開了,去另外一個地方上學。」
說著,我把兜里一直揣著的卡塞到了他的手裡,撇過視線不去看他:「這張卡你用著,別不好意思,就當是借我的,度過難關之後再還我。」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風吹過我們兩人之間的空隙。
我發現,他的手神經質地抖動了一下。
「你、喜歡、別人、了?」
青年面無表情。
嗓音平緩。
卻莫名其妙讓人覺得渾身汗毛直豎。
主要是沒打草稿,而且我又是一個新生代文盲,看來道歉得不夠真誠。
我有些懊悔。
就聽到他繼續問。
「還準備私奔?這個是封口費?」
一步一進,咄咄逼人。
8
我被這接二連三的問句給問得有些懵。
顧鈺似乎也反應過來了。
他嘴唇抖了抖,垂下眼睫,又將卡給推了回來。
「對,對不起。」
我終於回過神來。
心如沉入涼水一般。
「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嗎?」
我問。
這讓我想到了上輩子。
「不是。我只是有些心急,抱歉。」顧鈺輕聲說,「我一直想找你解釋,可是你都不在學校里,我總是撲空。」
我說:「不用道歉,你不是討厭我嗎?現在我放你自由了,顧鈺,別再找我了。」
「為什麼?」青年牢牢地盯著我,下意識地追問。
我有些詫異。
顧鈺向來不是一個多話的性子。
但我沒有多想。
而是說。
「難道你喜歡我嗎?顧鈺。」
我帶著偽裝出來的冷笑,逼近他,「你要喜歡一個強制要你跟著的,非要把你掰彎的,手段下三濫,性格惡劣的男人嗎?」
分明剛剛他咄咄逼人。
此時此刻,我每進一步,他就往後退一步。
神情有幾分痛苦和掙扎。
我嘆了口氣。
決定適可而止。
畢竟人的確是一個直男。
而且還有青梅。
別再逼他了。
於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說:「好了,我想通了而已,你也別來自找苦吃了。就這樣吧。」
說完最後一句,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
他卻拉住了我的衣角。
「給我一些時間,好麼?」
他用崩潰的、略帶掙扎的語氣請求我。
我沒說話。
「三天,最多三天,你先把我拉回來,我會給你一個答案,好嗎?」
三天。
估計我都不在這裡了。
可是我看著顧鈺這張臉。
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說:「好。」
青年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已經多久沒有笑過了?
我目送他離開,有些失神。
你看。
如果我不強迫他在一起……
他多麼簡單就能開心起來。
「還在看呢?」
不知什麼時候,王敘昭已經出現在我身邊,似笑非笑地問。
我:「你走路沒有聲音嗎?」
「是你看得太出神了。」
王敘昭調侃道,「喜歡他?他看起來也喜歡你,為什麼還拒絕他?」
「你不懂。」我深沉地嘆了口氣,「他就是這個性格,對誰都很好。」
男人雙手抱臂:「以你王哥看人的眼光來說,他不像是那種好心腸的人。」
「那說明你的眼光出現問題了。」
我翻了個白眼。
沒有誰比我更了解顧鈺。
王敘昭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9
興許是見到了顧鈺。
我晚上睡覺時。
也夢到了他。
以前只覺得一切都離我太遠。
但是重生之後。
上輩子也莫名其妙清晰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顧鈺很早就發現我生病了。
他不讓我用刀劃自己。
寧願抱著我,讓我傷害他。
還會安撫似地拍著我的肩膀。
說「別怕,我在。」
當我問他會不會一直陪著我時。
他剛開始還會沉默,用那雙清冽的眸子看我。
在夢中。
我才看明白。
那裡面的掙扎、痛苦和一點點的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他終於在我的問題中回答。
而且越來越順口。
「會,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但是因為有心結。
他的保證並沒有讓我從漩渦中逃出來。
我清楚地明白,水流從膝蓋處增長,正慢慢漫過胸膛,直到將我徹底掩埋。他的關心、體貼和溫柔,不能成為拉我上去的助力,反而成為我崩潰的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