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垂下了眼睛。
他的助理呢?
我站了出來,他看了一眼我,右手悄悄握緊了輪椅邊緣,神色很複雜,又似乎有一點緊張。
或許是我想多了。
「這位大叔,你以為只有你有工作嗎?」
「把上班和擁擠的怒氣發泄到毫不相關的人身上,還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中年遊客想要說點什麼,又發現我比他高了半個頭,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高大的年輕人,支支吾吾閉了嘴,想要離開。
被我攔住了去路。
「道歉。」
中年男人黑了臉,小聲對他說了一句。
「對不起。」
快速離開了。
我想了想,還是問了他。
「這位先生,你一個人來的嗎?」
他似乎很無助。
「原本跟助理一起來的,他家裡臨時有事離開了。」
他抱起手中的小機器人。
「它叫圓圓,我想帶它來敦煌,想要找一個好一點的角度跟它拍照,可能耽誤了其他拍照的人吧,所以被指責了。」
聽到圓圓,三個室友都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向我擠眉弄眼。
十八歲的男生就是那麼幼稚,不就是它也叫圓圓嘛。
我舉起相機,「不介意的話,我給你拍吧。」
他笑彎了眼睛。
「好啊,謝謝你。」
之後,三個室友去別的地方玩。
我給他跟小機器人拍了許多張照片,他長得很好看,每一張都很好看。
直到夜色漸深,我們打算離開了。
「哥,我怎麼把照片發給你。」
他似乎就在等這句話一樣。

「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吧。」
好奇怪,跟熟悉的陌生人加聯繫方式。
我面色如常地說。
「好啊!」
他又輕輕拉住了我的衣角。
「可不可以,跟你也拍一張合照?」
他又很快解釋道。
「別誤會,我來這些地方很不方便,想要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
「你幫了我,是個好人,也是美好的回憶。」
他都這麼說了,我當然拜託室友跟他拍了一張合照。
他左手抱著小機器人,右手半擁著我。
好像左擁右抱著兩個圓圓一樣。
5
我將他送回了酒店。
跟著室友去敦煌夜市吃了一頓宵夜,也回了另一家酒店。
我家經濟條件還不錯,我獨自訂了一間房。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機器人軟體。
暖色燈光下,阿瑜一張張翻看著照片,對著我們的合照那張看了許久。
機器人上線的小提示燈亮起,很快被他發現,驚喜道。
「圓圓回來了。」
小機器人轉了一圈,「我還在維護中,不定時上線。」
他將小機器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圓圓跟我一起睡吧。」
他很用力才拖著雙腿上了床,將小機器人抱在懷裡。
小機器人的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了,底下的輪子也不停地轉,掙扎道。
「不要,不要!」
「我不提供陪睡服務。」
他更加抱緊了小機器人。
「拒絕無效。」
我臉頰通紅。
怎麼可以這樣!
就好像,他抱著睡的人是我一樣。
他很快就睡著了。
睡相很不好,就算雙腿不能動,也不能阻止他把睡衣睡得坨在一起。
露出白得發光的身體,有健身痕跡,但只是薄肌,顯得剛剛好,還有兩點格外矚目的粉紅色。
我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趕緊關掉了軟體,去洗了一個冷水臉,才降下了臉上的溫度。
輾轉反側到很久才睡著,還因為上火流了鼻血。
好像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夢裡的我好像在吃櫻桃。
第二天,阿瑜就給我發消息說他有事離開了,讓我們不用擔心他,原本我跟室友都商量好了帶著他一起旅行的。
室友們還有點失望。
6
國慶假期過後。
阿瑜的房子好像做了智能改造。
電梯可以識別小機器人和語音,讓小機器人也能自己上電梯到樓上。
每扇門還有小機器人能進的門洞,我可以操縱小機器人進入任何一間房間,或是去花園賞花。
就好像小機器人是這個家裡最重要的一分子一樣,當然也可能跟別人家的寵物一個地位。
過分,竟然把我當寵物養。
好奇地逛了幾天之後,我就沒興趣了。
又過了一兩個月,都快到考試月了。
複習到深夜的我睡不著,又打開了軟體。
小機器人在樓下充電,不知道阿瑜在做什麼?
要是發現我上線過又不在他身邊的話,他會很失望吧。
小輪子慢慢移動到電梯里,到了樓上。
又移動到阿瑜的房間,他的房間燈光未熄。
進入門洞,房間裡傳來了他的喘息聲。
他衣衫半褪,面色微微發紅,原來在做那種事情。
男人嘛,理解!
小機器人轉頭離開,下一刻。
「圓圓。」
聲音越發纏綿,就像是叫愛人。
眾所周知,這個家裡叫圓圓的,只有我操縱的這個小機器人。
他對我,不對,他對一個智能小機器人有不正常的感情。
他是個變態!!!
這跟那種跟電飯鍋結婚的人有什麼區別?
嚇得我趕緊卸載了軟體。
好像小機器人還在他房間的門口,被他發現了怎麼辦?
算了不管了,以後我們的人生就沒有交集了。
7
發現了阿瑜對小機器人有不軌的感情之後,我恍恍惚惚了好幾天。
許多次下意識想要打開軟體,卻發現那個軟體早就被我卸載了。
還被室友們認為是失戀了。
胡說,我們倆明明沒有關係都沒有。
就怪他,怎麼是個變態呢?
我才沒有在思念他。
考試周過後,我回了家。
卻被告知因為大伯的決策失誤,家裡快破產了,早已退休的爺爺也不得不站出來收拾殘局。
還求到了據說十年前被逐出家門的,如今已是 B 市新貴的小叔頭上。
照理說我應該記得這位小叔,可是我八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失去了八歲以前的所有記憶。
據說家裡就我跟小叔關係最好,所以見小叔那天我必須回老宅接待小叔。
可我對這位小叔一點記憶都沒有,去了又有什麼用呢?
跟著全家人等在老宅許久,終於等來了客人。
瘦弱蒼白卻氣場強大的青年坐著輪椅。
竟然是那個我扮作小機器人日夜相伴的男人。
我下意識想要躲避,卻又想起,他認不出我。
我扮作小機器人時說話是人機音,跟平時可不同。
拄著拐杖的爺爺帶著笑臉上前。
「老么。」
他不算答應,只是頷首笑笑。
「江老先生。」
這麼一稱呼,所有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看。
跟大伯爺爺在會客室聊了許久,出來時爺爺和大伯的神色都鬆快了不少,看來危機暫時解除了。
我父親醉心學術,對繼承家業經營公司不感興趣,多年來也只是拿了部分股份和分紅。
小叔出來時特意看了我一眼。
「圓圓長大了。」
他知道我的小名?
他旅行的那時候認出我了嗎?
沒見過爺爺和大伯那麼諂媚。
「是呀,那時候圓圓就跟你屁股後面的跟屁蟲一樣。」
「他八歲那年生了一場病,沒了記憶。」
「不過你們倆叔侄培養兩天感情肯定還是跟從前一樣。」
我被爺爺推到他身邊,略有幾分尷尬。
他看向我。
「我想換件衣服。」
爺爺趕緊說。
「你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沒動過。」
「圓圓,你推小叔去換衣服。」
原來老宅那間一直上鎖的房間是他的。
我推著他進房,房間明顯最近打掃過,很乾凈。
桌上還擺著幾張照片,有十幾歲時候的他,還有一個非常漂亮的中年女人的照片,相似的五官能看出兩人是母子。
為什麼我八歲到十八歲這十年間卻一直沒有見過,甚至沒有聽家人提起過他呢?
「圓圓,你低下來一點。」
我以為他有什麼吩咐,不喜歡仰著頭跟人說話。
卻在低下頭的下一刻。
一隻手摟住我的後腦勺,面前是他放大的臉。
他在吻我。
喃喃細語。
「該叫你什麼呢?」
「我的圓圓?」
「我的小機器人?」
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小機器人背後的人是我。
也是,他早就認識我。
在機器人說話的那一刻就認出我了吧。
我還以為是我在騙他,其實是他一直在戲耍我。
我掙脫了他的吻。
「您瘋了嗎?」
「您不是我小叔嗎?」
他果然是個變態。
他只是笑了笑。
「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8
不是親生的,那為什么爺爺會叫他老么?
他跟我講述了當年我忘掉的事。
奶奶去世後,爺爺娶了他的母親。
試管生下了他,他是爺爺五十多歲的老來子,而且他從小各方面都十分優秀,受盡寵愛。
可他十八歲那年,他跟他的母親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他的母親當場去世,他也受傷嚴重,雙腿殘疾,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而在醫院搶救需要輸血時,被發現他並不是體檢認為的 O 型血,而是一種十分稀少的顯性遺傳血型,因為太過稀少而多年來被誤檢測為 O 型血。
而爺爺和他的母親都不是這種血型,出於懷疑爺爺跟他做了親子鑑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