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親自帶我去充飯卡,他還會推薦食堂里適合我口味的窗口,甚至告訴我哪個時間去人比較少。
關於圖書館,他直接發了個簡潔的圖文指南給我,一目了然。

他從不嫌我煩,也從未對我的結巴流露出任何異樣。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給他發了條語音,詢問一個社團招新的事情,因為緊張,語句磕磕絆絆。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復,是一條文字信息,詳細解答了我的問題,末尾加了一句:「語音聽了,沒事,慢慢說,我能聽懂。」
就這一句,讓我盯著手機螢幕,鼻尖酸澀了很久。
5
我逐漸適應校園生活。
於是,作為對顧今一次次幫助的回報,我開始笨拙地想為他做些什麼。
聽說他喜歡睡懶覺,上早八常常不吃早餐。
我便會在早上買早餐時,多帶一份包子豆漿,悄悄掛在他宿舍門把手上,再發條微信告訴他。
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顧今很快回覆:【???我門口的早餐是你放的?】
我緊張地回了個:【嗯。】
【謝謝弟弟,下次別破費了。】
我抿抿唇,回:【應該的。】
後來,我知道他顧今下午經常去打球。
就掐著點,去小賣部買冰鎮的礦泉水,然後抱著水,安靜地站在球場邊等待。
他下場休息時,我便小跑過去,把水遞上。
汗水順著顧今的下頜線滑落,他接過水,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喉結滾動,陽光在他身上跳躍。
他會用胳膊隨意地擦一下汗,然後笑著揉揉我的頭髮:「謝了,小林柯。」
他的隊友們開始起鬨:
「喲,顧今,哪兒來的小迷弟這麼貼心?」
「就是,天天送水,我們怎麼沒這待遇?」
顧今也不惱,笑著踹他們一腳,「滾蛋,別嚇著人。」
他轉頭看我,聲音放輕:「他們開玩笑的,別介意。」
我紅著臉搖搖頭,心裡卻有點隱秘的歡喜。
這種被接納、被善意的玩笑包圍的感覺,很好。
6
一個平常的下午,我剛想把水遞給顧今,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沈禮昱。
他皺著眉,眼神在我和顧今之間逡巡,帶著明顯的不悅。
沈禮昱大步走過來,語氣帶著慣有的不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林柯,都說了在學校沒事不要來找我,你自己能不能獨立一點?送水這種小事,需要你特意跑過來?」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指責釘在原地,手裡的水變得滾燙。
嘴唇嚅動了一下,想解釋我不是來找他的,但結巴的毛病在緊張和難堪下發作,一個字也說不出。
這時,一隻手臂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是顧今。
他把我往身邊帶了帶,臉上依舊掛著笑,眼神卻淡了幾分,看向沈禮昱:「不好意思,這是給我的水。」
顧今伸手,輕鬆地從沈禮昱手裡拿回了那瓶水,臉上依舊掛著笑,眼神卻淡了幾分:「他不是來找你的,是來找我的。」
他擰開瓶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沈禮昱,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還有,你好像搞錯了什麼。林柯現在是我在照顧,不勞你費心。」
空氣瞬間凝固。
沈禮昱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驚愕、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種混雜著嫌惡和憤怒的複雜情緒。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銳利得像刀。
「林柯,你可真行。」
他冷笑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說你怎麼突然這麼聽話,讓你找他你就真找。原來是看上他了?怎麼,在我這兒裝可憐裝不下去了,換個目標繼續黏著?」
沈禮昱的目光在我和顧今之間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也是,顧今條件是不錯,難怪你這麼快就貼上去。不過林柯,我提醒你,別把人家也嚇著了,你這黏人又結巴的毛病,可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我臉色瞬間慘白,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沈禮昱!」顧今猛地沉下臉,上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林柯怎麼樣輪不到你來評價,給我道歉!」
沈禮昱看著顧今護著我的樣子,眼神更加陰鷙,他嗤笑一聲:「道歉?我說錯什麼了?顧今,你別被他那副可憐樣騙了,他從小就……」
「夠了!」顧今厲聲打斷他,眼神銳利如鷹,「沈禮昱,我以前只覺得你有點傲慢,沒想到你還這麼刻薄。林柯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從現在起,你離他遠點。」
沈禮昱被顧今的氣勢懾住,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種混雜著失望、憤怒和鄙夷的眼神最後剜了我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7
我僵在原地,沈禮昱那些傷人的話還在耳邊迴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視線迅速模糊。
顧今轉過身,看到我煞白的臉色和盈滿淚水的眼眶,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怒火。
我想開口說「我沒事」,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低下頭,眼淚終於砸落在地面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顧今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帶著笨拙的溫柔。
他低頭看我,眼神認真,「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心裡卻亂成一團。
沈禮昱那些傷人的話像無數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沈禮昱說的沒錯,我從成年開始就對他有著不一樣的情愫,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說出口。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早就察覺了。
那些我小心翼翼藏在結巴後的關心,那些我以為隱藏很好的追隨目光,那些笨拙的、只是想離他近一點的舉動……在他眼裡,都成了別有用心,成了令人作嘔的糾纏。
我一直以為他討厭我是因為我的結巴,我的笨拙,我的不夠優秀。
現在才明白,他厭惡的是我那份他早已看穿,卻永遠不可能回應的感情。
他疏遠我,用不耐煩的語氣驅趕我,不是因為覺得我麻煩,而是因為察覺到了我的喜歡,對他而言這是一種負擔,一種困擾,甚至……一種噁心。
這個認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我難堪。
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鬧市,所有的隱秘和羞恥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
臉頰滾燙,血液卻冰冷。
我甚至不敢去看身邊的顧今,害怕從他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厭惡反感。
沈禮昱說得對,我這副樣子,確實惹人厭煩。
「林柯?」
顧今的聲音將我從冰冷的漩渦里拉出一點。我猛地回過神,對上他帶著擔憂的眼睛。
「我……我沒……」我想解釋,想說我沒有故意去貼誰,想說我不是沈禮昱說的那樣,可巨大的羞恥感和熟悉的緊張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眼淚掉得更凶,不僅僅是因為沈禮昱的惡語,更是因為那份被徹底踩碎的自尊和長久以來支撐著自己的那點卑微念想,在這一刻徹底灰飛煙滅。
顧今看著我,眉頭緊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清晰可見的怒火,但不是沖我。
「別聽他放屁!」他聲音壓抑著怒火,帶著安撫的意味,「他說的都是混帳話,一個字都不要信。」
「你很好,林柯,你比他自己好一千倍一萬倍。別用他的混蛋邏輯來否認自己,聽見沒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穿透我耳邊的嗡鳴。
我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維護和肯定。
那顆被沈禮昱的話凍僵的心臟,似乎找回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可長期的自卑和剛剛遭受的打擊不是幾句話就能抹平的。
我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哽咽:「對……對不起……給,給你添麻煩了……」
是因為我,他才和沈禮昱起衝突的。
顧今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氣笑了,他鬆開我的肩膀,用力揉亂我的頭髮:「傻不傻?你道什麼歉?該道歉的是那個混球。」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走吧,別站這兒了,我送你回宿舍。」
我被他半推著離開球場,身後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背上。
沈禮昱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一直不敢面對的那個盒子。
裡面裝著我所有不堪的、無望的痴心妄想,現在盒子被打翻了,內容物撒了一地,醜陋又真實。
而顧今……
我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我身旁的他,他側臉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冷硬,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
這份赤忱的維護,此刻像救命稻草一樣被我緊緊抓住。
8
風波看似暫時平息,但沈禮昱那些淬毒的話,像種子一樣埋進了某些陰暗的角落。
幾天後,一個匿名的帖子悄然出現在校園論壇的熱門板塊,標題聳動——《驚!某系新生竟是同性戀,靠黏人裝可憐攀附富二代學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