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不是很想說話。
床板很硬,硌得我骨頭生疼。
房間還老是滴水漏風。
不是我節約,是我到這裡就變窮了。
只能住貧民窟里的貧民窟。
儘管這樣,每小時租金也高達一萬星幣。
關鍵是肚子裡這個還很能吃。
【要不寶寶還是趁錢沒花完,趕緊回去找阿諾德吧,要不然連回伊甸園的錢都沒有了。】
【哪有這麼容易?飛船的票又不是火車票,你以為隨隨便便就能買到。】
【那怎麼辦?難不成舒眠要開始打另一份工了?】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陣頭暈目眩。
「你們他媽的能不能閉嘴!」
「一個個的都是事後諸葛亮,當初是誰說『快跑路』、『主角受要來了你快沒戲了』?現在我跑出來了,又開始說風涼話!」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即以更猛烈的勢頭刷了起來。
【他急了!他急了!】
【寶寶罵我!再多罵幾句!媽媽愛聽!】
【我錄下來了,每天聽八百遍,好爽!】
【話說寶寶不要嫌棄我們嘴碎,你現在是我們唯一的視角了。阿諾德那邊都黑屏了,所以人這麼多。】
我:「……」
原來他們也看不到伊甸園那邊的情況了。
12
我最終在一家餐廳的後廚打黑工。
一邊處理堆積如山的食材,一邊聽他們談論星系間的奇聞異事。
希望能從中找到一星半點關於「地球」的消息。
結果是,根本沒人聽過這個名字。
日子越過越窮,比在伊甸園當飼養員時差遠了。
在那裡,阿諾德好歹還能去斗獸場打幾場,給我贏回一堆的錢和營養劑。
就這樣過了四個月,眼看著小腹的弧度快要藏不住了,孕期的疲憊感也越來越重。
我正機械地削著一種外殼堅硬的根莖植物,後廚的門突然被一股巨力踹開。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男人沖了進來,瞬間控制了整個後廚。
廚師長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黑工被查了。
我丟下手裡的刀,轉身就想從後門溜走。
還沒跑出兩步,一個人堵在了門口。
阿諾德。
四個月不見,他好像又高了一些。
頭髮也剪短了,露出兩隻大耳朵,狼都變得有人樣了。
眼神也變了。
平靜,卻蘊含著能將人溺斃的壓迫感。
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權力浸泡過的冷硬和成熟。
嘖。
尾巴都不亂搖了。
13
「老師,玩得開心嗎?」
阿諾德的目光從我瘦了的臉上,緩緩下移。
最終落在了我那件寬大工作服也無法完全遮掩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沉默了。
我從他眼裡看到了心疼。
「這些日子,你就住在這種地方?吃這些垃圾?」
「我住哪吃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仰頭看他。
「我們已經兩清了,阿諾德。我完成了我的任務,你也自由了。」
其實說完我就有點後悔了。
現在的阿諾德不是以前那個單身狼了。
真怕他戀愛腦上頭,拋下肚子裡這個饕餮,一走了之。
「兩清?」
果然他又冷笑。
「舒眠,你是不是忘了,你肚子裡還有我的種?」
「不是!放開!」
說話就說話,又動手動腳!
「林希呢?」
我試圖用他「命定的伴侶」來刺激他。
「你的 Omega 不要了?跑到我這個 Beta 這裡發什麼瘋?」
提到林希,阿諾德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看伊甸園的斗獸場很久沒有新的『表演』了,我就把他送了過去,讓他好好體驗一下……他曾經最喜歡看的節目。」
說著,他眯眼笑道:
「現在,輪到你了。」
阿諾德將我打橫抱起,大搖大擺地走出貧民窟,尾巴左右大幅度搖擺著。
「回家了,老婆。」
「……」
這麼多人,我還是沒忍住,掐了一把他的尾巴根。
阿諾德這才垂著尾巴,老實規矩,不再張揚。
14
飛行器平穩升空,將底下那片混亂骯髒的貧民窟遠遠甩在身後。
「你想帶我去哪?」
「我們的家。」
「我沒有家。」
「很快就有了。所有手續我都辦好了,以我們兩個人的名義。」
我氣笑了:「阿諾德,你這是綁架。」
「是保護。」
「保護?我需要你保護什麼?我現在有錢有身份,我想去哪就去哪。」
「你那點從黑市拆借來的錢,根本不夠你一個人吃的。」
他平靜地陳述事實。
「而且,老師,你真的以為你能離開?在你踏上飛船的那一刻,你的死亡倒計時就已經開始了。」
我心頭一凜:「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世界意識會修正所有偏離軌道的劇情。你的存在,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它會用各種方式讓你『合理』地消失。車禍、疾病、或者隨便一個貧民區的混混,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沉默了。
「那你呢?」我盯著他,「你又是怎麼回事?林希不是你的 Omega 嗎?你把他送去斗獸場,就不怕『世界意識』也修正你?」
「我試過。」
阿諾德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燼。

「我試過按照它設定的路線走。遇到林希,被他安撫,然後成為他的 Alpha,我以為這樣世界意識就會放過你,可是並沒有。林希靠著那個孩子,幹掉了所有阻礙勢力,奴役了整個星系的獸人。」
「而你,舒眠,我的飼養員,即使我用盡辦法讓你活下來,我到最後也會被林希控制殺死你。」
我有些震驚小說里的主角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
「你的意思是,這其實還是一本重生文?」
「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一次重生前,我被林希控制,去水牢折磨你。你被他砍斷了雙腿,半個身子直立在血水裡。」
「你說:『我不怪你……阿諾德,如果可以的話,拜託你清醒過來……獸人還在等著你,去救他們。』然後你咬舌自盡了。」
「那一刻,我徹底掙脫了他的精神控制。可惜最後也被他殺死了。可能這也是我和他都能重生的原因。」
「你們都重生了?那你那天在禁閉室……」
能活下來也算一種奇蹟。
看出我的想法,阿諾德解釋說:
「他最多只能折磨我,不敢殺我。否則還得重生走劇情。」
我突然就有點愧疚了。
那天走得那麼果斷。
抽空看了眼彈幕,吐槽的和我也差不多。
從罵阿諾德渣男,到罵林希變態,再到震驚兩個人一起重生了這麼多次。
「那你標記我,也是因為這個?」
阿諾德嗯了一聲。
「標記一個 Beta,讓他受孕,創造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原有劇本的、與主角攻綁定的新生命……這是我找到的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法。」
「只要他還存在一天,世界意識就不能輕易抹殺你。因為殺了你,就等於同時傷害了我和它的『未來』。」
「這是一個錨點,一個強行打進這個世界的、屬於我們的錨點。」
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那你怎麼有把握一次就中的?」
阿諾德沉默了片刻,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我的獸形……很強大。而且,我準備了很久。」
準備了什麼,用都不用問。
我就說那天怎麼失控成那樣。
「為什麼是我?你完全可以找一個你喜歡的、願意為你生孩子的 Omega。」
「我只喜歡老師。」
阿諾德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神里的執拗幾乎要將我吞噬。
「你或許不記得了,不過沒關係,我記得就好。」
「不記得什麼?」
阿諾德搖搖頭,卻不肯再說了。
【嗚嗚嗚,聽起來就很酸澀,只有一個人記得他們曾經相愛過……】
【什麼相愛?這不就是 PUA 嗎?先虐待再給顆糖,把狼崽子虐出斯德哥爾摩了唄。】
【樓上沒看懂吧,阿諾德說了他重生了,而且舒眠最後還用自己的死,刺激阿諾德清醒過來。這說明他們之間的羈絆很深,可能重生前兩人就談戀愛了!】
我皺了皺眉。
手往下探,抓住了那條不安分的大尾巴。
阿諾德心虛地瑟縮了一下,一副少男心事的模樣。
我沒管他,直接問:「林希,你怎麼抓住他的?」
按理說,林希作為原著主角受,身負「世界意識」的偏愛,又有重生優勢,不該這麼輕易就被阿諾德反殺。
阿諾德表情有些恍惚還帶著點敬佩。
「那天之後,林希把我拴在禁閉室,每天用電擊和禁藥折磨我,後來有個人從背後電暈了林希,把我放了。」
「誰?」
「不認識。」阿諾德搖頭,「她說她叫……1082 樓?還說她是你粉絲。」
我:「?」
【我操!是 1082 樓!?姐妹有事她是真穿啊!】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這是什麼夢幻聯動!世界意識的 bug 成精了是吧!?】
【所以說,林希是被一個不受劇情控制的、來自我們世界的『天降正義』給干翻的?太牛了。】
我沉默了。
「咕嚕咕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