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腐敗後產生的氣體、液體，帶有大量有毒物質和致死性細菌的同時，還會擴散到土壤、水源和空氣中，造成污染。」
「所謂大災過後必有瘟疫，就是這個道理。」
「就算屍體經過防腐處理，也一樣。」
她呆愣愣的，半天才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把拉起我：「妹子，你是好人。」
「你的話我也聽懂了，你放心，我一定讓村長把屍體儘快下葬。」
「還會勸村裡人以後不再干拐賣的事了。」
「趁他們沒來，你趕緊走吧。」
她使勁捏著我的手：「被他們抓著會打死你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是該走了。」
「這洞裡的厲鬼被鎮得太久，怨氣極重，一時之間我也沒能力化解。」
「不過如果你們不打擾他們，他們應該也不會再報復你們了。」
我掏出一個木符塞給她：「這個你隨身戴著，裡面有我的頭髮，關鍵時刻可以保命。」
她聞言大喜，不住地道謝。
我補充道：「記住，這東西千萬不能到冤鬼的手裡。」
「不然我就有危險了。」
「我滴媽呀。」她一聽就趕緊扯開衣服，把木符揣進貼身兜里，「這可得好好收著。」
交代完了，我把籙包一背：「真得走了，要不呆會天黑，又走不出去了。」
結果起得猛了，腳一軟又坐回石頭上。
玉芬嫂趕緊拽我：「這是咋了？」
我把剩下的半瓶水喝了，喘息著搖頭：「沒事，就是太累了。」
「可能還得再歇會。」
身後響起一片腳步聲：「那就上棺材裡歇去吧！」
34
村民們找過來了，各個都帶著傢伙。
玉芬嫂比我還緊張：「村長……」
我嘖了一聲：「這是要趕盡殺絕？」
說罷隨手指了一下岩洞：「不會是因為那個吧？」
村長沒說話，算是默認。
玉芬嫂擋在我身前，為難地解釋：「不是，村長，許安妹子真不是壞人。」
「她答應我了，出去之後不會亂說的……」
我拍了拍她手臂：「嫂子，你也不用費心幫我說話了。」
「二十三條人命，村長不會放我走的。」
玉芬嫂愣住了：「什麼、什麼二十三條人命……」
我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礦泉水瓶子，淡淡開口。
「俗話說，靠山吃山。」
「十幾年前，周圍幾個村鎮都陸續挖出了鐵礦。」
「你看著眼紅，就也雇了一隊礦工，帶上村裡的男人一起上山挖。」
「起初我還真以為那是個洞葬墓穴，被你們意外發現了。」
「直到我走進去，看到這些……」
我倒出兜里的石頭。
這裡有我在村裡發現的，也有我開棺之後深入岩洞，在裡面發現的。
「你們當年挖到的不是鐵礦，而是玉礦。」
「這些原石，價值連城。」
「礦工們說得上報。」
「但你起了貪念。」
「你知道一旦上報，開採權必然要被官方收回。」
我抬起頭，看向村長：「你就堵死了洞口，將礦洞變成了煉獄，殺了所有外村的礦工。」
村長臉色一僵，不過很快就笑了：「那可不是我一個人乾的。」
我點頭：「對，你們一起乾的。」
「礦工化為厲鬼，來復仇。」
「所以參與過那場屠殺的人，一個一個都死了。」
「你就喪心病狂地找來道士，下了纏龍陣。」
「讓他們永不超生。」
我抬起手。
碎裂的原石在我掌心，殷紅透亮。
「整整二十三個活人的血，浸出了這上好的血玉。」
「你們偷偷運出來變賣。」
「所以，才會家家有洋樓，戶戶有小車。」
我視線一一掃過眾人。
「你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沾了他們的血！」
35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更走不了了！」
村長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把人捆了，帶到後山直接埋！」
話音剛落，就圍上來幾個人。
玉芬嫂還要護著我，結果被魁梧的二嬸直接推了出去。
我趕緊後退靠到岩壁，往籙袋裡摸。
在陷阱里藏著的時候，我就著手臂流出的血，畫了不少。
結果卻摸了個空。
符紙被偷了！
二嬸拎著菜刀冷笑：「上次在祠堂就讓你跑了，這次還能不防著麼？」
「沒有那黃紙，我看你還有啥能耐！」
我看著對面眾人臉上的得意，是真心覺得為難：「沒有那黃紙，還真不好辦呢……」
「下手就沒輕重了啊！」
二嬸招呼：「別聽她再拖延時間，大夥一起上！」
我抬手狠戳二嬸的眼珠子，隨即抬頭衝著天：「嗷嗚——」
二嬸捂著眼睛啐了一口：「媽的，她瘋了。」
說罷一張網子就扔到了我頭上：「拿繩子來——」
話音未落，身後的林子裡亮起無數幽綠的光，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嗚嗷」聲。
36
「狼！是狼！」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十幾隻狼，像是聽到了指令，齊刷刷撲了出來，眨眼間就跟村民們撕打到了一起。
我看都不看，一門心思拆腦袋上的網。
破網繩太糙了，勾頭髮。
村民仗著人多，下手狠，把原本用來抓我的東西，都用到了狼群身上。
網子繩套，鐵鍬一拍一個準。
小狼崽們被打得嗷嗷叫，吃了幾次悶虧才組織起來，進行有效的反擊。
雙方逐漸發展成對峙的局面，一時之間僵持不下。
獸類的低吼和人類的罵街之中，我敏感地捕捉到一聲不尋常的悶響。
聲音不大，很容易被忽略。
我猛地回頭，看到玉芬嫂正站在礦洞口，手抬在半空。
她跟平時一樣，笑得憨厚樸實：「提醒了村長那麼多次，要提防你。」
「我也是實在沒想到，抓你這麼費勁。」
我馬上反應過來：「符紙是你偷的？」
她斂了笑意，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止。」
我心下一沉：「那個木符呢？」
我拚命拉扯頭上的網子，說話都帶著顫音：「我給你的那個木符呢！」
她拿下巴指了指岩洞，得意極了：「剛扔進去了。」
「你說過吧？」
「那玩意不能到怨鬼手裡。」
「不然你會死。」
剛剛的那聲悶響，就是木符被鬼氣侵蝕爆開的聲音。
我不再掙扎，癱坐在地上，低著頭，喃喃道：「為……為什麼啊……」
37
「叫你走，你不走，非要在這多管閒事。」
玉芬嫂過來，拿掉我身上的網，還幫我理了理頭髮：「妹子，我也不想殺你。」
「我給過你機會的。」
我抹了一把臉，靠在岩壁上，沉痛萬分：「我也給過你機會的。」
我就勢握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嫂子，我也不想殺你。」
玉芬嫂愣了一下，隨即輕嗤一笑：「死到臨頭，還這麼硬氣。」
她一把扯住我的頭髮，陰狠狠道：「叫那幫狼崽子住手！」
「來不及了。」
我鼻子眼睛都擠到一起，開口帶著哭腔：「原本你們還能跟那幫狼崽子打個平手。」
「但是你非要開鬼門，把礦工的冤魂放出來……」
我抬起頭看著她，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也救不了你們了。」
下一秒，礦洞口溢出漫天黑霧。
一個個拖著巨大鎖鏈的冤魂從黑霧中走出來。
對著眾人發狂似的怒吼，隨即一把扯斷鎖鏈，撲了上去……
狼崽子們一見鬼比誰跑得都快。
復仇的厲鬼，跟那些未開靈智的小狼，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何況，還一次跑出來二十三隻。
像煉獄。
「怎麼……怎麼會這樣……」
玉芬嫂早就嚇破了膽。
我拿起籙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才走到她面前：「我爸說了，出門在外，就算是傻子也不能把命門交給別人。」
我捏了捏她的手，意有所指：「何況，我也不是傻子。」
她低下頭，看著我塞到她手中的大紅蠟燭，頓時崩潰。
捂著臉嚎啕大哭。
男屍沒有怨氣，起初是村民們想要嚇走我，一直裝神弄鬼。
蠟燭里加了致幻藥，能讓我出現幻覺。
她第一次點，我就知道了。
38
我把村裡的爛攤子交給刑偵的邱隊之後，就回了家。
那麼一個冷麵閻王，愣是打電話追著我罵了半個鐘頭。
畢竟現代社會，狼群屠村什麼的……聽起來就很扯。
我看得沒錯。
玉芬嫂那個名義上的「兒子」康康，就是我找了一路的那個小孩。
那孩子的氣息被岩洞裡的陣法擾亂了，才讓我追丟了。
原本我還不那麼確定。
直到我被礦工們的冤魂帶到後山，加上蠟燭的作用陷入幻境，被三清鈴的聲音叫醒。
我才肯定，那個小機靈鬼在跟著我。
不管後續怎麼調查，多久結案。
總之，時隔兩年，我是幫他父母把孩子找回來了。
佣金到手，這趟也不算白遭了那麼多罪。
除了康康之外，還有那個跛腳毀容的男人。
他被拐到村裡已經十幾年了，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名字，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父母親人。
我爸答應幫忙問問，順便介紹個好大夫，把他的臉和腿治一治。
「不過——」
他揪著領子把我拽進法堂：「先把你身上的死氣給老子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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