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要他的後人血債血償！」
利刃抵著我脖頸，他眼中恨意滔天。
25
古語有云，冤家路窄。
誠不欺我。
我喉嚨滾了又滾，才慢慢舉起雙手：「有話好好說，別動粗。」
然後變魔術一樣從袖口抽出符紙，反手貼在他腦門上：「冤家！」
他動不了，氣得張著大嘴沖我嗷嗷嗷。
我把他按地下，往臉上重重砸了一拳：「讓你不學好！讓你嚇唬我！」
「我爸給你找份工作容易嗎？」
「你就這麼努力工作報答他的？」
「就你這爛修為，還敢收徒子徒孫？」
「我都沒有呢！」
……
罵一句，打一拳。
罵一句，打一拳。
直到他鼻青臉腫的求饒，我才重新坐回去休息。
他捂著臉，炸著被我薅亂的毛，死死盯了我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問：「找我來幹啥。」
哦，對對對，得辦正事。
26
我把納煞瓶扔給他：「路上撿個小魂兒，能問出東西麼？」
他看了一眼：「不能。」
跟我想的一樣。
一直被村民誤導，以為作惡的是男屍。
其實當時屍體燒不毀，只是因為他余願未了，不想走而已。
結果我下手重了，收回來的這魂殘缺不全，不能說話，也沒有思維了。
「那就送回冥府吧。」
我想了想，又補充道：「讓鬼醫給瞧瞧，這麼投胎，下輩子也是傻的。」
他揣起瓶子，沒說話。
「叫你們領導給找個好人家。」
我看著瓶子裡的半個魂，也是挺無語的。
那些村民都這麼對他了，居然一點復仇的意思都沒有。
魂上乾乾淨淨，毫無怨氣。
性子太軟，胎投不好得被欺負死。
不過真要是性子剛烈的話……我想起那個被毀了容的跛子。
「還有……」
我頓了頓，隨即擺擺手：「算了，其他事我也沒完全弄明白，回頭再說吧。」
他起身要走，又被我叫住了：「等會！」
他跺腳怒吼：「有完沒完！」
我嘖了一聲：「注意態度。」
他馬上消停，偏過頭不瞅我，氣鼓鼓地在旁邊磨爪鉤。
「你這是狼爪？」
我好奇地湊過去，把爪鉤拿過來：「聽說這玩意硬度賊高。」
我把籙袋裡的東西嘩啦一下都倒出來，拎著爪鉤，咔咔兩下就把裡邊的石頭給砸碎了。
然後不由得感嘆：「還真是。」
他一看就急眼了：「你別給我砸壞了！」
「我是打不過你，但你也不要太過分——」
「沒壞沒壞。」我把爪鉤塞還給他，堵住他的話頭，「行了小狼妖，回去執勤吧，有事再叫你。」
他在我後邊無聲齜牙，半晌才隱去身形，臨走還罵了一句。
「你去死吧。」
我沒理他。
剛剛砸開的那幾塊石頭，截面交織著細細的紅色紋路。
密密麻麻，就像……血管。
27
盤村所在的地下，藏了個龍脈。
不算大，也不是特別完整。
出不了帝王將相，但是保個家宅平安，六畜興旺還是可以的。
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在陷阱里躲到天黑才出來。
運氣不錯，明月高懸。
我順著龍脈，一路找到了這個山坳。
結合了奇門排盤和九宮天象，算了又算。
還拿著匕首到處敲敲錘錘，挖了好幾個坑看土層。
依然不得頭緒。
折騰了兩個鐘頭，我無奈停手，煩躁地癱坐在地上罵娘。
「見鬼了！」
「這裡明明應該有東西的，怎麼就找不到！」
我抹了一把臉。
扭頭就看到暗處的兩盞燈，泛著幽幽綠光。
不是。
不是燈。
是眼睛！
野獸的眼睛！
躲在林子裡，體型巨大！
我立馬警惕地貼著岩壁站起，屏息盯著它。
那雙眼睛閃著寒意，緩慢移動，像是伏低身形隨時準備捕獵。
我攥緊匕首，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樹枝。
啪的一聲。
像是按下了開關，那野獸突然猛地躍起，向我衝來。
速度極快。
我向前迎上，做好了激戰一場的準備。
沒想到它竟瞎了一樣。
跟我擦身而過，直直衝向一塊大岩石。
嘭的一聲巨響，片刻之後歸於寧靜。
我都懵逼了。
這……這就撞死了？
28
那野獸不小，一人來高，撞得岩石都出了裂縫。
我正要上前查看，隨著一聲細微的咔嚓聲，縫隙上開始掉落石塊。
石頭越掉越多，我連忙退開幾米。
噼里啪啦之後，轟隆一聲。
待塵土完全散盡，我才看到，被撞裂的岩石後面露出一個岩洞。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我低頭摸了摸鼻尖，看著已經死透的野獸。
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狼。
我都無奈了：「你的徒子徒孫，確定是被我爸殺的？」
「而不是蠢死的？」
幫忙指示個入口而已，倒也不用玩命吧。
29
洞裡陰氣極重。
我掏出蠟燭，剛一點上，就毫無徵兆地滅了。
第二次也是一樣。
我嘖了一聲：「消停的！」
燭火很穩。
我舉著蠟燭，一步一步走進洞口。
沒走幾步，就看到壁上懸著一口棺。
那棺材通體鮮紅，被手臂粗的鎖鏈前後鎖了三道，正上方掛著八卦鏡和落魂鍾。
血棺壓頂。
龍纏身。
這是鎮魂的陣法啊。
玉芬嫂說過，村裡很多年之前曾經挖到過一個墓。
從那之後，就開始頻頻死人。
後來找了道士法師施法。
我估摸著應該就是這了。
但是整整三條龍索，再厲的鬼也都纏住了啊。
怎麼還會出去作惡殺人呢？
而且這洞也不大對勁。
據我所知，確實有些村落目前還保留著洞葬的習俗。
可葬洞通常為 U 字型，且有上下兩個洞口。
棺柩也需頭朝東南，地上用石塊壘出 12 座小型尖塔，以示通往陰間之路。
這裡完全沒有不說，洞也過於深了。
我抬起蠟燭照了一下。
裡面彎彎曲曲四五條通路，一眼看不到頭。
不像葬洞。
就很怪。
我走到血棺底，想要研究一下棺上符咒，看看出自哪一派。
沒成想，手指剛一觸到棺材，就被人勒住了脖子。
30
周圍泛起滾滾濃煙，隱約能看到火光。
火越來越大，每次呼吸，氣管和內臟都仿佛被熱油淋了一遍。
石牆被炙烤得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無數纏滿鎖鏈的人在我耳邊哭嚎。
就像煉獄。
我拚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就在脫力昏倒的前一秒，頸上的壓迫感瞬間消失。
沒有濃煙，沒有大火，周遭如死一般寧靜。
只有我大口喘息的聲音。
借著散碎的月光，我看到腳邊被踢翻熄滅的蠟燭。
31
我叫來鬼差。
摸著洞壁上深深淺淺的抓痕。
暴躁小狼在我身後，罵罵咧咧地撕掉棺材上的符紙，砍斷鎖鏈，差點把棺蓋摔到我臉上。
最後啐了我一口，走了。
棺材是空的。
裡面都是些老舊物件。
手錶，腰帶，戒指，水壺……
還有一張泛黃染血的照片。
是張合照，上面都是我剛剛在火光里看到的臉。
一共 23 個人。
我把東西一件一件收到籙袋裡。
「血棺葬在死門上，還被纏龍壓頂。」
「難怪你們都帶著鎖鏈。」
我拿著照片，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連胎都投不了。」
「不凶才怪。」
32
進村三天，接連不斷出事。
我一直沒怎麼睡覺不說，還頻頻施咒。
出了洞口才感覺體力不支。
眼前一黑，快要摔倒的時候，突然被人扶住了手臂。
「玉芬嫂？」
玉芬嫂子把我架到一塊石頭上休息，又遞了我一瓶水，滿臉擔憂：「我的大妹子啊，你怎麼還沒走？」
「聽說你去祠堂鬧。」
「村長一直帶人找你呢。」
我一口氣喝了半瓶水，才擺了擺手：「別提了。」
「一句兩句說不清。」
她點點頭：「成，那我不問。不過——」
她看向坍塌的洞口，支支吾吾的：「你、你看到那裡邊的東西了？」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她深深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
「村裡幾十年前挖到這個墓。」
「村長怕犯忌諱，當時就叫人填上了。」
「可是沒幾天，參與挖墓的男人幾乎都死了。」
「陳家老二差點嚇瘋了，不得已，才承認從墓里偷偷拿了一個碗。」
「村長氣的不行，打了他一頓，還殺豬宰羊地把碗送回墓里。」
「全村人一起來磕頭拜神。」
「結果還是沒用。」
「後來找了附近所有有名的大師，可是已經晚了。」
「全村的男人幾乎死光了，就勉強救了村長一條命。」
「我們也知道拐賣孩子不該。」
說到這，玉芬嫂徹底繃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可是村裡沒男人，是要被吃絕戶的啊——」
我遞過去一張紙巾：「不是詛咒。」
她不明白，抬頭看我。
我把紙巾塞進她手裡，繼續道：「當年的人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
「但是村裡的孩子早夭，不是詛咒。」
33
「屍體會滋生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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