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過來,只進了福利院的行政樓。
這次趁著邱隊和小陳跟院長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我帶著目的,轉了轉另外兩棟樓。
福利院本身小孩子多,陰氣就容易聚集。
再加上地處郊區,荒涼僻靜,又緊鄰殯儀館。
想必之前沒少出現靈異事件,所以院長找了術師來壓制。
留神的話,好多地方能看到掛著符紙和各種法器。
保平安的靈宮符,調和人際關係的和合符,祈福的金剛杵……
沒什麼特別的。
下到一樓,正準備去跟邱隊他們會合,路過地下室的時候,我停住了。
旁人可能無知無覺,但我對靈異向來敏感,本能覺得下面有東西。
指間掐符,我慢慢走下樓梯。
樓梯兩邊貼著黃表,每隔幾米,牆上還畫著鎮宅字咒。
地下室不大,看起來像個倉庫。
越走越靜,原本樓上孩子們的跑跳吵嚷聲,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能聽到我輕微的腳步和呼吸聲。
我沉聲開口:「不敢現身,為什麼引我過來?」
下一秒,氣溫驟降,牆角漸漸聚起一團黑影。
喀嚓一聲。
門上懸著的招魂幡,毫無預兆地折斷了。
戲已開腔,八方來聽。
招魂幡墮,亡魂現形。
13
小陳找過來的時候,我正愣愣地站著。
他一看到我手裡捧著的東西,馬上就炸了毛:「姐,你拿的是啥啊?」
我嘶了一聲:「好像……是顆心臟?」
小陳嚎嘮一嗓子,一邊呀呀呀,一邊掏出物證袋把東西裝了進去。
「我的媽呀,這是哪弄的啊,一手血……」
我腦子一團亂,好多事沒搞明白,木訥地回答:「一隻小鬼給我的。」
剛剛現身的亡靈,居然是個孩子。
也是十一二歲,但卻不是程博。
那小鬼身上的戾氣極重,很明顯已化成厲鬼。
氣息跟護工身上種下的標記很像。
聯繫到副院長被剝皮的死法,我幾乎可以肯定,都是他做的。
他故意引我到地下室,原本以為要有一場惡戰。
結果,他朝我砸了一顆心臟……就跑了?
我不理解。
人心險惡……難不成是想把我噁心死?
邱隊還是冷靜,遞給我一張紙巾,然後拎著證物袋問道:「這是程博的?」
我搖頭:「看新鮮程度應該不是。」
「可能是副院長。」
我看向邱隊:「咱們還得去一趟檔案室。」
14
檔案被全部帶回局裡繼續調查。
我對著檔案上小鬼生前的照片,不住地撓頭。
徐小龍,父母在獄中服刑,四年前被送進福利院的時候 13 歲。
先天動脈導管未閉,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被收容之後沒幾天就死了。
檔案後面有醫院的診斷,同樣附帶了死亡和火化證明。
死亡時間……
我手指在桌上都快敲出血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是我沒抓住的。
徐小龍的死亡時間跟程博的死亡記錄出奇的相近,只晚了六天。
太巧了吧?
還有,活人祭只需要剝皮,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地挖內臟?
那小鬼也很怪,滿身的煞氣,明明隱藏得很好。
匆匆現身,卻只是朝我丟了一顆心臟。
還有程博。
無論是八字還是那半塊肺葉,都能證明他才過頭七,可為什麼又是死於四年前?
我躁得不行,罵了一句,將檔案重重甩到桌上。
手指正壓著徐小龍的大頭照。
小孩子,笑得靦腆,但是很甜,有股少年人的朝氣。
先天動脈導管未閉……
我反覆叨念著入院時的醫生診斷。
忽然覺得不對。
「邱隊。」
「徐小龍的面相,不像是有先天疾病啊。」
15
邱隊停下跟同事的討論,只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拿著照片就出去了。
回來之後臉色很沉,坐到我面前。
我猜到了幾分,問他:「沒病是嗎?」
邱隊搖搖頭:「沒有屍體,法醫也無法確認。」
「單從照片來看,確實沒有口唇青紫的先心典型特徵。」
「我還聯繫了徐小龍母親服刑的監獄。」
「她不管孩子,從沒帶徐小龍做過檢查。」
「但是說徐小龍身體好,挨打之後,用不上幾天就生龍活虎了。」
我想到一種可能性,倒吸了一口冷氣。
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顫:「邱隊……我的追蹤術可能沒失誤。」
「追到的那幾個地方,也許不是程博的屍塊……」
「而是器官。」
邱隊臉色變了,垂眸思索片刻,起身重重敲了一下桌子:「開會!」
16

所有的事情看似毫無關聯,但卻詭異的跟內臟有關。
最初發現程博的肺葉,就很匪夷所思。
到後面無論是副院長丟失的臟器,或是那小鬼看似無厘頭的操作,都圍繞著器官。
像是有人故意在往這條線上帶。
儘管大家都不願相信,但這個案子,也許涉及了非法器官買賣。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有了偵查方向,警方的動作極快。
一方面由副院長的死作為切入口和幌子,另一方面從程博的器官流向入手。
層層調查,居然發現福利院真的存在一條黑產鏈。
表面上是接收其他福利院不願接收的病兒,實際上是利用這些孩子,背地裡做一些喪盡天良的勾當。
他們根據孩子的身體質量,劃分出等級,用於造血,試藥等各類需求。
同時為有錢和有權人家需要移植的小孩,輸送器官。
一旦適齡的孤兒匹配成功,便會因各種各樣的原因「死亡」。
再多的,邱隊不能透露。
只說這個案子牽扯的面很大,超乎想像。
包括摘取器官的地下醫療團隊,殯儀館,器官受體的調查……
被偷走的器官,是怎麼經過一步一步洗白,最後被以合法的方式,放進其他孩子的身體里。
這條黑產鏈極為專業且隱蔽,如果不是通過非科學手段追溯到福利院,也許根本不會被發現。
即便如此,可能也要查很久。
福利院已經查封,孩子們做過身體檢查被其他福利院接手。
會有警方和心理醫生進行長期跟進。
院長和幾個責任人都很敏感,在檔案被警方封存之後就第一時間消失了。
很多直接證據被清除,資產也早就轉移。
我心裡難受,說不出的憋悶。胸口被堵著,連呼吸都疼。
17
我趁著晚上摸去了福利院,想見見徐小龍。
翻進圍欄,就發覺不對勁。
很多冤魂在遊蕩。
牆壁上,樹下,土裡,都聚著濃重的黑氣。
我馬上想到護工挖出來的那隻煉心鬼。
如果福利院裡埋了這麼多……我血瞬間就涼了。
結果挖了兩處,都是符咒?
天師符頭,三台符身,七星符腳。
符帶刀槍,偏殺伐,可沖化。
很普通的鬼門符,無異常。
我抬頭看著院裡晃晃悠悠的遊魂們,側身避開一隻,免得身上的氣把他衝散。
那這堆玩意是怎麼來的?
白天不是這樣的啊!
這種符雖名為鬼門,卻常用於小兒關煞。
明明是破煞的,不是害人……
我眉頭一皺。
符腳處,破軍的斗柄居然指向兌位?
斗柄指西,天下皆秋。
只是改動了一筆,破煞就變成引靈了!
我心說糟了,撕掉符咒,拔腿就往樓里跑。
地下室有很重的血腥氣。
一具屍體橫陳在走廊,內臟丟失,皮被完整剝下放在一邊。
是早已潛逃的院長。
再往前走,陸續又有幾具血屍,碰巧我都在新聞上見到過本人。
都是有頭有臉,有點權的。
最後一個被剝了一半,從頭頂開始,血肉模糊的臉血淋淋的,極為猙獰。
倉庫里傳出一聲呻吟,我跺腳大吼:「徐小龍!你他媽給我停手!」
踹開門的一瞬間,一個鬼影嗖的一下穿牆跑了。
我隨手薅下牆上掛的拷鬼棒,狠狠掰斷扔到地上:「你做這麼多不就是為了引來警察,把事情曝光。」
「現在目的達到了,怎麼還殺人!」
地上躺著的是之前那個護工,已經昏死過去。
頭頂的口子已經扯到了後腦勺,暫時還活著。
我蘸著護工的血,在他身上畫了兩道收神咒,才扯破御守包,將硃砂灑在傷口上止血。
打了 120,又聯繫了邱隊,護工才悠悠轉醒,躺在地上疼得直哭。
我問他什麼情況。
他突然就像中邪了似的,掙扎著翻身跪了下去,嘴裡不住地叨念著什麼天門地戶人門鬼路。
看到他磕頭的朝向和動作,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直接一把拽住了他:「你在幹什麼!」
護工雙手合十,哆哆嗦嗦道:「大師說了,多拜拜四方神,那鬼就能放過我。」
我直接罵了出來:「誰他媽告訴你這是拜四方?你這是在請鬼認門!」
這會兒我是徹底確定,那個什麼大師,絕對不是善茬。
18
怪不得警方都沒找到的院長之流,現在能被他們輕易找到。
如果徐小龍是受害者,那這個大師,又是什麼人?
護工有點崩潰,像是想通了什麼事,捶著地面號啕大哭,不住地說對不起,饒了他。
我怒不可遏:「福利院乾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裡,你到底做了什麼!」
他趴在地上痛哭,斷斷續續道:「我、我在殯儀館看到他們抬著裹屍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