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動著肩膀,剛轉過身。
離開的學妹去而復返,氣喘吁吁的扒著門框,都要哭了。
「又、又死了三個!」
13
廢樓後邊是新宿舍樓工地,這次出事的是那裡的三個工人。
學妹一邊拉著我跑一邊說話,剛下樓就差點被車撞了。
她愣了一下,以為鏡仙找上了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結果車主連車都沒下,降下車窗,瞥了我倆一眼。
我眯了眯眼睛。
這人眉心有塊若有若無的黑氣遮擋,不是什麼好兆頭。
沒等我開口提醒,他哼笑,不可一世的罵了一句找死。
我嘶了一聲。
學妹趕緊拉住我搖搖頭,抹著眼淚去跟人家道歉。
車主也是本校學生,極其有錢。
經常在學校里飆車,很多人都認識。
也有人投訴,但是沒用,聽說家裡有人。
學妹恭敬態度估計是取悅了車主,他輕蔑地嗤了一聲。
炸街的馬達聲轟響,明黃色超跑疾馳而去。
「呼,還好不是鏡仙。」
她拍著胸口,半天還在後怕。
我就勢在直播間賣了一波平安符,抽空看了她一眼:「回去趕緊把符燒了,去去晦氣。」
轉過彎就到工地了,烏泱泱圍了一群人。
校警一邊扯隔離帶,一邊驅散學生。
我腳步一頓,吸了一口涼氣。
不用擠進去就能看到死掉的那三個人。
在半空掛著,晃晃蕩盪。
太顯眼了。
學妹說下午按計劃原本有班級活動,她沒去,跑過來燒香。
組織活動的教室,她抬手一指,正對著工地。
她拿手機給我看,說班級群現在都刷瘋了。
剛才會上,有同學溜號,看到了三個工人站在架子上。
原本以為就是正常的施工,結果其中一個,毫無預兆的對準了腳手架外橫斜的鋼筋就跳了過去。
那個學生差點嚇死。
結果接下來看到的場面更加駭人。
第二個人也縱身一躍,撞了上去。
噴出的血幕足有兩三米,濺了旁邊工人一臉。
那人無動於衷,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隨即以同樣的姿勢撞向鋼筋。
我抬起頭,看三個人穿成一串在半空中打晃,血一滴一滴流下來。
像是某種祭祀。
14
不對!
通通不對!
那三個工人總不可能參與請仙遊戲。
所以那個鏡仙,開始無差別殺人了?
我薅著頭髮,想要發飆。
區區一個扶乩仙,居然送不走?
關鍵是問題出在哪裡我都不知道!
接連死了這麼多人。
我三歲就開始跟著爺爺,同各路神鬼仙妖打交道。
如今竟成了擺設!
甚至剛剛擺的送仙局,那廝還配合我演了一齣戲?
我扯斷手腕上的紅線,咬破中指,將血狠狠抹在三枚祺祥銅錢上。
哪怕是賭上職業生涯,我今天也要你的命!
我找了個角落蹲下,雙手合十夾著銅錢搖了幾下,打開。
起卦六爻。
「少陰,少陽,太陰,太陽,少陰,少陰。」
我念叨著卦象,指尖在地上比比算算:「三爻,四爻為動爻,雷水解卦……地風升。」
我起身打量了一圈,最後選了個方向。
西北。
朝西北走不遠是個臨時搭建的廠房,儲存建築材料。
工人們需要配合警方錄口供,這會兒廠房裡沒什麼人。
大門鎖著。
我一咬牙,翻牆進去了。
我一邊根據卦象計算方位,一邊留意周圍環境。
沙土地面上滿是碎石和煙頭,各種材料分類碼放在各處。
煙塵,夾雜著類似油漆塗料的刺鼻氣味。
我吸了吸鼻子,不止是建材,好像還有什麼別的東西。
繞過幾排架子,是一塊巨大的苫布。
我喊學妹來幫忙,倆人一起才勉強把布扯了下來。
下面是一捆一捆的 PVC 管,被摞成一人高。
學妹膽子小,拽拽我說這裡不讓外人進,還是走吧。
我皺眉搖搖頭。
管子用麻繩捆著,摞得整整齊齊。
我推了兩下,沒推動。
便拿出匕首,挑開了麻繩。
管子嘩啦一聲散開,滾落滿地。
學妹生怕被人發現,捂著嘴不敢出聲。
煙塵散去。
層層疊疊的管材里,赫然露出半個赤裸的女孩。
學妹尖叫一聲,後退兩步坐到了地上。
「孫、孫晶!」
15
難怪陳靈咒沒有效用。
難怪我明明結陣送仙,可還是有人死,死的還是看似無關的人。
因為都錯了啊。
起卦六爻,追魂溯魄。
既然根據卦象找到的是孫晶的屍體,那就絕對不會是鏡仙作祟。
我細細檢查過,魂魄離體確實不是一兩日了,符合上個月失蹤的時間線。
我在屍體額頭擱上一片青橘葉,又點了一炷香。
片刻之後,吸了一口涼氣。
屍體久死不腐,煙氣凝而不散,橘葉青黑泛赤。
這是厲鬼復仇啊!
這裡距離廢棄教學樓太近了,孫晶手上甚至還沾著蠟油,應該是那晚請仙之後就死了。
屍體表面傷痕累累,不僅僅是手臂外側的防禦傷。
光是我能分清的,就有不止一種的燙傷,割傷,鈍器傷。
大腿內側一整片的淤青,像是掐燙出來的。
新舊傷痕縱橫交疊。
檢查的時候,我手都止不住地在抖。
這些傷都是長期形成的,是霸凌,還是家暴?
除此之外……還有生前被侵犯的痕跡。
多次。
我死死咬著牙,呼吸變得粗重。

那三個工人!
屍體沒有明顯致命傷,口唇發紺,顏面青紫,結膜有出血點。
以我並不專業的經驗來看,大機率死於窒息。
不是扼頸或者捂住口鼻。
我在幾米之外,撿起一個並不起眼的塑料袋。
喉嚨滾了又滾,最後放在屍體旁。
這上面布滿黑色怨氣,濃得化不開。
三個喪心病狂的工人,輪姦了孫晶。
還用一個大小剛好能套在頭上的塑料袋,要了她的命。
我胸口發悶,有股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孫晶的屍體,不是一句自殺就能解釋的了。
這次不用學妹說,我匿名報警說清了位置之後,拉著她就跑了。
不能留下來做筆錄,沒法交代我發現屍體和兇器的過程。
也沒那麼多時間。
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不得而知。
但是孫晶的屍體上,除了暴力侵犯留下的痕跡之外,小腿前側還有一整片淤青。
死前傷,期間隱約能看到幾個數字。
車牌號。
車子劇烈撞擊之後,在孫晶身上留下的印跡。
看高度的話……明顯低於正常車輛。
是跑車。
我腦子裡瞬間划過一個不可一世的超跑車主。
16
我跟學妹打聽那個車主的信息,她說學校人人都認識。
秦志懷,大四,經管系,從來不上課。
豪車代步,衣飾高定,隨隨便便一塊手錶,就值二線城市一套房。
一言以蔽之,就是有錢。
從經管系的宿舍出學校,老教學樓門口是必經之路。
想起之前在他額頭上看到的那團黑氣,我斷定撞傷了孫晶的就是他。
孫晶那晚不是請仙,而是被霸凌,或是以請仙的名義,恐怖霸凌。
離開的時候精神恍惚,被秦志懷撞了。
秦志懷沒管。
之後孫晶就遇到了那三個工人。
既然學校人人都認識,那孫晶必然也知道是誰撞的他。
時間緊迫。
冥府對傷人性命的厲鬼,懲罰手段向來都是最狠厲的。
好在學妹給力,輾轉要來了秦志懷的手機號。
又聯繫了警察朋友,請她幫忙定位。
查定位需要申請。
人命關天。
朋友說領導給開了綠色通道,但是拿到定位也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天都黑了。
秦志懷在學校圖書館。
我拔腿就跑。
一個從來不上課的人,晚上十點,在圖書館?
果不其然,離老遠,就看到圖書館被一團沖天的死氣籠罩著。
這種濃度,是普通人靠近點都會大病一場的程度。
孫晶瘋了麼!
我交代學妹留在原地報警,自己則加速沖向圖書館。
學妹剛拿出手機,便追在後邊喊我:「師姐!許安師姐!」
「李晴也死了!」
「自己把頭插進馬桶里,淹死了……」
我腳步一頓,隨即罵了一句。
李晴是學校里最先出事的。
算時間,那時候孫晶是新喪,剛過中陰身,能力不強,所以李晴只是被琴蓋砸斷了手。
如今……
那唯一的倖存者徐子旭呢?
我猶豫了半秒,最後還是一頭扎進了圖書館。
17
一踏進門,我就察覺到異常。
陰冷,憋悶,風吹梧桐的窸窣聲和樓前小湖聒噪的蛙鳴瞬間消失。
靜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空氣跟外界完全不流通,像是個結界。
死氣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小腿上的障印陣陣刺痛。
我往身上貼了張符,順著氣死縈繞的方向看向樓梯。
餘光掃過管理處的玻璃,我瞳孔一縮。
兩個保安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我罵了句國罵,拔腿往樓上跑。
二樓轉角又看到個校職工,趴在清潔車上。
還有呼吸。
我咬破指尖,在她額頭上畫了個符,又塞她手裡一個無事牌。
人有天地命三魂,她被死氣侵蝕,人魂已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