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個嘉年華。」
我擺正攝像頭角度，正色開口：「讓你們見識見識斷命師是怎麼審判扶乩小仙的。」
8
說是仙，其實就是鬼。
我指尖輕掐，虛空畫符，祭出陳靈咒。
「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馭使雷霆。」
「鬼妖俯首，精怪現形。洞慧交徹，五炁騰騰。」
「扶穢乩邪！」
「顯！」
起勢的瞬間，平地生風，捲起碎石。
靈力盪開，刺目的光暈晃得人睜不開眼。
半晌，一切安靜下來。
我站在窗邊負手而立，平靜開口：「出來，有話問你。」
襯衣獵獵，發梢無風自動，B 格拉滿。
然後我就著這個姿勢，跟彈幕一同沉默了足足三分鐘，教室才響起細碎的腳步聲。
跑來一隻土狗。
髒兮兮的，蹭我腿。
彈幕都笑瘋了。
【哈哈哈哈，大型翻車現場。】
【這波造勢我給滿分！】
【主播這是招來個啥？狗仙？】
【綁起來嚴刑拷打它！逼問它！為啥要為禍人間！】
【難得看到這麼通人性的妖怪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眯眼盯著那隻土狗，在考慮要不要把丟了的面子從它身上找回來。
狗子沒有察覺到危險，舔我的手，還衝我哈赤哈赤，搖尾巴。
半晌，我無奈放棄，從包里摸出一根香腸扔過去。
不得不承認，彈幕說的對。
我翻車了。
嘉年華是不可能退的。
我揪著狗子的大耳朵嘖了一聲：「又不是鬼，你跑來湊什麼熱鬧！」
話沒說完，我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降了幾分，一股寒意瀰漫開來。
「咯吱——咯吱——」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角落裡蠕動。
狗子突然受到了驚嚇一般，弓起身子，全身的毛都炸著，對我低吼。
不是對我。
而是對著我的身後。
9
我掐起一張符紙：「誰？出來！」
牆角有個半人高的碎石堆，籠罩在陰影里，黑漆漆的。
我警惕靠近，想了想，把符紙換成了板磚：「再不出來我就動手了！」
「別，別打！」
石堆後邊走出個女生，瑟瑟發抖，看樣子被嚇得不輕：「我以為是那個鬼。」
襯衣牛仔褲，戴著眼鏡，一看就是學生。
我鬆了口氣，扔掉磚：「你見過她？」
「沒有。」女生驚恐地搖頭，「見過她的都出事了。」
「我、我怕下一個輪到我，就來燒香贖罪了。」
我挑眉看她：「那個鏡仙是你招來的？」
女生沒說話，低下頭小聲哭了起來，半晌才喃喃道：「不是我，但是他們請仙那天，我也在。」
我對這幫沒事找事的學妹們真的是同情不起來，語氣也不怎麼好：「你說的他們，都是誰？」
她抽抽噎噎的抬頭看我：「孫晶，程蔓蔓，馮雙，李晴和徐子旭。」
我嘶了一聲。
我記得研究生學妹剛剛提過一嘴，被琴蓋砸斷雙手的女生就叫李晴，而徐子旭，則是卷進車底斷了腿的那個。
加上直播自殺的程蔓蔓，跳樓的馮雙。
還真是見過鏡仙的都出事了啊！
彈幕比我還積極，也是滿腦子疑問。
【審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怎麼招惹上鏡仙的？】
【孫晶又是誰？】
10
孫晶是大四學生，家住本地。
專業成績第一，跟李晴同班。
程蔓蔓和徐子旭是一對情侶，男俊女靚，外形出眾，家裡也都是很有錢的那種。
再加上馮雙，五個人都在同一個社團，偶爾一起進進出出很惹眼。
「那天晚上我原本來這是找東西的，結果正好看到他們請仙。」
學妹說話聲音很輕，一直四處看，像只受驚的貓。
「好像是孫晶要請的，但是她害怕，一直哭。」
「還是程蔓蔓和李晴在後面陪著，她才敢進鏡陣的。」
「我找到東西之後，跟他們打了招呼就走了。」
「到樓下聽到孫晶的尖叫，可能是蠟燭滅了。」
學妹以為我不懂，小聲解釋：「第一次請仙，很容易被嚇到。」
彈幕已經開始腦補了。
【兩塊鏡子對著放，站在中間，確實能產生一種恐怖的無盡感。】
【深更半夜點著蠟燭，周圍都是鏡子……細思極恐啊。】
【對對對，別說玩了，光是看著都嚇人。】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那之後呢？」
學妹嘆了口氣：「之後學校就開始頻頻出事，孫晶也不見了。」
「大家都說她是新手，肯定是得罪了鏡仙，連帶著所有人都遭殃。」
「也有說她是故意的，跟鏡仙達成了約定，殺人報復。」
「好多無辜的同學因為害怕，還去她家鬧過。」
我想了想，不解道：「為什麼會說她是故意的？」
學妹抿著唇，不想說。
我嘖了一聲：「這個時候就沒必要瞞著了吧。」
「你不是也害怕鏡仙找上你？」
學妹立馬點頭像啄米，思考了一下措辭才委婉道：「大家都不喜歡孫晶。」
長相一般，家境差，性格古怪，成績好。
這是她對孫晶的描述。
我瞭然。
如果所有人都熱衷於玩樂，那不善交際，悶頭苦讀，年年得獎學金的孫晶便成了格格不入的異類。
我偏頭看她：「校園霸凌？」
學妹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跟孫晶不熟，沒接觸過。」
「只是好多人私底下都說孫晶不搭理人，裝。」
「不過她跟程蔓蔓李晴她們關係好，也沒人欺負她。」
「最多就是不理她。」
「有活動不叫她，有通知也不告訴她。」
我哼了一聲：「冷暴力。」
學妹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不想再聊，扔給她一個符包，起身收手機：「這是替身符，回去跟你的一件衣服，一起用白色蠟燭完全燒掉。」
「睡覺的時候，鞋尖朝里擺，聽到陌生的聲音叫你的名字，不要答應。」
「如果看到她，立刻咬破中指，或者用針扎，擠出血抹在人中。」
11
鏡仙不同於常規的出馬仙，扶乩仙，而是鬼。
如果真的是孫晶在請仙時觸犯了什麼禁忌，惹得她發狂也算是合理。
不過通過這種方式被叫出來的鬼都自帶禁制，被觸怒也只能報復相關的人。
依學妹所說，參與請仙的幾個人都已經遭遇了不測。
她如果按我交代的操作，應當能避過去。
至於孫晶……沒有八字斷不了，我估計凶多吉少。
打發走了感恩戴德的學妹，我又在樓里轉了轉。
無意中發現，程蔓蔓自殺的教室隔壁，是個水房。
灰暗破敗的牆面掛著蜘蛛網，不知道誰噴了一堆驚悚詭異的漆畫。
血淋淋的。
兩面全身鏡對向立著，地上亂糟糟的，零散放了幾根祭奠用的蠟燭和供香，牆角還有個破娃娃。
看樣子是他們請仙的地方。
爛掉的櫃門被風吹的嘎吱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燈光昏暗，時不時閃兩下，不知哪裡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
彈幕一眾喊媽媽的。
【哭了啊，這場景能直接拿來拍恐怖片了！】
【不敢看不敢看。】
【嗚嗚嗚，總感覺我背後有人……】
【退退退！】
是挺瘮人，難怪孫晶會害怕。
「藏頭鼠輩，不敢出來也沒關係。」
事情總得解決。
我從包里掏出一塊紅布，蓋在鏡子上：「反正是從這來的，那就還從這走吧。」
彈幕一看就又來了精神。
【要起陣了麼？】
【我家斷命師終於要出手了麼？】
【啊啊啊，可算趕上一次現場版了！】
我沖鏡頭眨了下眼睛：「老規矩，30 個嘉年華，美女主播帶你們見世面。」
「限時附贈定心咒，避免晚上做噩夢哦。」
「夠貼心吧？」
彈幕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
【沒記錯的話，你不是被抓了替身麼！】
【我們不打賞你也得出手！】
【哼，想蹭公費醫療？】
我呵呵一笑，裝著拿手機的樣子：「直播超時，那就先下播了哦，我們明天見！」
彈幕一邊罵人，一邊刷【我錯啦】，像群小學生。
12
「天圓地方，律令九張。諸神護佑，諸鬼伏藏。」
「靈符一道，魂跡無方。敢有違逆，立斬不祥。」
咒印被推出，罩在鏡子上的紅布突然燃起湛藍色火焰，隱隱透出一簇刺目的金光。
「驅邪伏煞！」
「斗！」
隨著一瓶混著硃砂的黑狗血潑上去，火焰倏地大盛。
紅布片刻間被燒成齏粉，鏡子赫然出現一道裂痕。
裂痕不斷擴大，像蛛網一樣蔓延開。
我拿出半小把糯米，抬手揚上去的瞬間，似是聽到一聲悽厲的尖叫。
鏡子轟然碎裂，一抹黑影從火焰里飄出來。
火焰漸漸熄滅。
我呼了一口氣，扯下破爛的窗簾重新蓋上。
結束了。
我撩起褲腳，小腿上的障印居然還在。
或許馮雙的怨念跟鏡仙的關係不大，所以驅了鏡仙也沒用？
我長嘆一聲。
七日生死劫……看來要回去找我爸了。
我只是吃了個暗虧，可惜了那幾個花樣年華的孩子。
校方已經明令禁止學生進行請仙遊戲，希望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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