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我撒引路米的時候,你們不要看我身後,也不要回頭。
「不然被什麼衝撞了,找我破是要花錢的。」
彈幕早就被我這一頓操作震到了,哭喊著說不敢看不敢看,打死也不敢看。
還說不勞我費心,現在就走。
結果直播間裡人數一個不少,已經破了百萬。
有一個算一個,真是又菜又愛玩。
撒了米,扔了過路錢,還要燒往生紙。
煙霧繚繞,徐徐上升。
守著火盆,屋裡的溫度不升反降,呼吸都隱約帶著白氣,窗簾無風自動。
不用回頭,我都知道有一堆小鬼在背後探頭探腦。
今天是七月半,鬼門大開。
招魂術把這幫閒雜人等招過來,也在意料之中。
我頭都沒抬,扔火盆里一疊黃紙,朗聲警告道:
「跟你們沒關係的就快點走,頭七的去回魂,路過的去投胎。
「今天這個熱鬧,你們湊不起。」
彈幕都要哭了。
【我媽問,你在跟誰說話……】
【球球主播,痛快點,嚇死我們叭。】
【我都熱淚盈眶了。】
小鬼們走的走,藏的藏。
牆角的燭火晃了兩晃,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我轉頭看向窗子:「來了。」
然後把手裡的黃紙全都扔進火盆里。
一股狂風平地而起,卷著盆里的紙錢,漸漸包裹住立於牆邊的充氣娃娃。
娃娃突然倒地,不住顫抖,卻遲遲沒有亡靈上身。
我眉心微蹙,端起裝著糯米的托盤,猛地掀開罩著公雞的黑布,一把揚了上去。
公雞撲騰著翅膀,昂起腦袋開始打鳴。
靈體在天光破曉的瞬間,是能力最弱的時候。
所以招魂術,通常在凌晨時分施術比較容易成功。
今天時間來不及,臨近午夜,偏偏又是靈體能力最強的時候。
我做了個假託仙骨,又利用雞叫做了個假破曉局。
可活屍體內的惡鬼還是沒來。
娃娃天庭上三道鮮紅的硃砂印記,已經隱隱變成了黑色。
是秦朗風!
原本我還不確定那個八字到底是不是惡鬼的,但既然秦朗風出手攔了,我心裡就有了數。
「日出東方,赫赫陽陽。
「遇咒有死,立斬不祥。
「一切鬼怪,皆離吾榜。
「三界之內,何物敢當!」
我大聲喝出攝咒。
狂風瞬間撕裂了充氣娃娃身上的八字,在耳邊呼嘯。
乍一聽,像是無數人齊聲哭號。
我咬著牙,蘸著硃砂,虛空畫符,然後用力一推。
充氣娃娃身上畫的符咒發出刺目紅光,隨即漸漸暗了下去。
風停了。
哭聲也停了。
娃娃翻了個身。
我看了一眼手錶。
午夜,12 點整。
14
像是對這具身體還不熟悉,充氣娃娃試了好幾次,才扒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新身體光潔流暢的線條,默默撿了一片窗簾,圍在腰上。
像是覺得不合適,又拎在胸前比比畫畫。
戾氣不算重,還有點呆萌滑稽。
我暫時打消了收服他的念頭,拿了一件外套扔過去。
他穿戴整齊之後,對我鞠了一躬,這才開口道:
「斷命師。
「你好粗魯。」
聲音有點耳熟,忘了在哪聽過。
「什麼情況?」
既然他給我的那個是八字,就證明他確實是對我有所求的。
「你跟秦朗風到底有什麼過節?
「若你為了吸取陽氣殺了那麼多人,他滅你是應該的。」
「我沒有!」
他一聽,情緒就變得很激動,直接丟出來個王炸。
「我才是秦朗風!
「他殺了我,還搶了我的身體!」
我怔住了。
呦呵,這位濃妝艷抹的充氣娃娃,自稱是京圈太子爺?
難怪覺得聲音耳熟。
才聽過不久。
「我接手秦家產業第二年,他就約我見面,給我喝了什麼東西。
「醒了之後我才發現,被他抓起來了。」
說到這,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他說想借我的身體用一用。」
怕我不信似的,他抓著我的胳膊焦急道:
「我真的沒有殺人,是他殺的我!
「既然你是斷命師,那你一定會看!」
他扯開外套,挺著胸脯靠過來:「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沒殺過人!」
早就看過了。
36D。
擠得慌。
不過若是秦家別墅里的那位,和眼前的這個 36D 相比,我還是更相信後者一點。
我略帶尷尬地推開他:
「你命中是有劫,可橫死的魂,冥府是要核查的。
「你沒說嗎?」
他搖搖頭:
「我沒去冥府。
「我死了之後,一直被他關在一個罐子裡。
「後來陸陸續續又關進來幾個女生,都是被他害死的。
「趁著今天鬼節,她們盡了全力幫我逃出來,想讓我去幫忙報仇。
「沒想到剛到那,就被抓住了。」
我無奈抿唇,以卵擊石,這有什麼想不到的?
富貴人家的少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被人捧著長大,剛入社會不久,哪懂得人心險惡?
我批了八字,他是五年前死的。
照他所說,很多魂體這些年一直被關在罐子裡,連冥府鬼差都沒能發現,必然是有些手腕的。
我心下一動:「殺你們的是誰?」
他咬牙切齒道:「玄誠道人。」
15
我嘖了一聲。
我年紀尚幼的時候,玄誠就已經成名。
在圈子裡,是價格最高的那一波。
後來聽說四十幾歲就隱退了,我爸還感嘆可惜來著。
我面露難色。
可能打不過。
秦朗風會錯意,不知從哪掏出來厚厚一疊粉紅鈔票:「我有錢!只要你幫我,多少錢我都能給!」
怕我嫌不夠似的,又掏出來好幾疊,一起堆到我面前。
我心動了,但還是有點詫異:「你哪來的錢?」
秦朗風還有點不好意思:「去別墅的路上,跟幾個地縛靈那賺的,他們死的年頭長,有家人給燒。」
我眯眼,拿起一疊紙鈔看了一眼。
天地銀行,面值百億。
很好。
彈幕都笑瘋了。
【上次那個大活就沒收到錢,這次又弄一堆冥幣。】
【主播實慘。】
【容我笑一分鐘。】
【雖然你哭得很傷心,但是我笑得很大聲。】
【男神也慘。】
【u1s1,我男神不愧是秦家繼承人,做鬼也能賺來錢。】
【難怪被壞人盯上!】
【我們眾籌,球球主播幫他!】
深更半夜,一個畫著滿身符咒的充氣娃娃,捧著冥幣,直勾勾地盯著我,等我點頭。
這場景太詭異了。
我象徵性地抽出一張揣了起來,局氣道:「這單我接了!」
不接也不行啊。
人都搶來了,玄誠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16

秦朗風小時候確實在玄誠身邊待過兩年。
他陰氣重,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加上身份地位在那擺著。
所以玄誠會選擇奪他的身體,這不難理解。
但是還有很多問題沒搞清楚。
比如玄誠想把他煉成屍煞,是準備做什麼?
秦朗風說不知道。
玄誠為什麼要殺其他的那些女生?
秦朗風也說不知道。
甚至那些魂,自己都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
除了秦朗風之外,死掉的那些人,都是女生,而且沒有親人。
玄誠利用術圈大佬的身份,去接觸她們,然後悄無聲息地殺掉。
所以這麼多年,沒人報案。
那她們的屍體呢?
秦朗風搖頭。
我無奈:「所以,這五年你被關在哪,也是不知道的吧?」
新喪就被長期囚在禁制里,雖然不影響神志,但是五感一時半會兒不會那麼靈敏。
初見他時,他正在別墅外邊聞玄誠的衣服,應當是渾渾噩噩,順著氣息找過去的。
秦朗風果然還是搖頭。
但是又補充說,他不記得準確位置,卻能帶我去。
事實證明,秦朗風真的不愧是商界奇才,確實有頭腦。
他閉著眼睛,嘴裡一直叨叨叨,直著飄 782 個數,聽到汽笛聲左轉,有朦朧光感再右轉飄 539 個數,遇到第九個障礙物,就轉向……
最後停在一座廢棄道觀前面。
院子裡滿是落葉雜草。
主殿有禁制。
我拍了照片發給老爸。
沒一會兒就收到回復。
【封魂大陣。】
封魂大陣我知道。
用十七枚沾了童子眉的古代銅錢,我們稱為通魅,偽造一個小七關。
冤魂入陣,永世難覓出徑。
銅錢本身經萬人手,陽氣就很重。
加上童子眉,也就是陣法主人的舌尖血,便能起到抑制怨氣流動的效果。
秦朗風身上怨氣沒那麼重,再加上中元節對魂體有加成,才誤打誤撞地跑了出去。
我問我爸能破嗎。
【將陣中的陰孽之氣由活符引出,然後用真陽涎封住陰脈。陰氣在小七關中得不到怨氣補充,不日便可消散。】
真陽涎,就是人吐出的血涎。
我嘆了口,瞥了充氣娃娃一眼:
「咬完手指咬舌頭。
「這血光之災不是你的,其實是我的吧?」
17
有了我爸的指示,陣不難破。
拔了陣眼,果然看到了秦朗風口中所說,囚禁他和那些亡魂的陶土罐。
罐子上刻著火孽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