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覆咂摸著這幾個字，瞳孔一縮，猛地坐直身體。
難怪心裡七上八下的，一直覺得有事。
秦家隔間裡的那個，根本就不是什麼驅魂散魄的凈寐陣！
我翻箱倒櫃，找出我爸留下來的一堆古書，終於翻到了那個陣法。
十八冥骸陣。
難怪眼熟。
我爸曾經說過，十八冥骸陣是降術中最為邪門且逆天的陣法。
只需七日，即可把活屍煉得更凶，並且收為己用。
我仔細回憶了那天在秦家看到的場景，對比書上的記錄，確認無疑。
算時間，今晚便是七日之期。
秦朗風到底要幹什麼？
8
我捏著揉皺的紙條，心裡愈發感到不安。
他不會是用錯了陣法吧？
煉化過的活屍，我們稱為屍煞，道行堪比百年惡鬼。
若真的等到七日術成，怕是就不好收了。
我一拍桌子，還是得去一趟。
如果真的出了錯，應該還來得及補救。
我要下播，可是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要去。
自從上回秦朗風露臉，我的粉絲就口口聲聲說要爬牆。
畢竟是京圈太子爺，帥氣多金有個性。
意外的是還會驅邪除晦，一指壓活屍。
很勾人。
甚至有幾個娛樂圈的小明星，都時不時來我這蹲著。
藉口卜卦轉運，其實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接觸上他。
我在蹭熱度這方面向來沒什麼底線，開著直播就過去了。
到秦家小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不少居民吃過飯出來溜達，小孩子跑來跑去，廣場上還有遛狗的，挺熱鬧。
我一邊跟彈幕聊天，一邊往別墅走。
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升起了濃郁的白色霧靄。
原本遛彎的人，臉竟然慢慢都變了樣子。
他們衣著各異，卻都蒼白髮青，嘴唇血紅，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黑漆漆的洞。
手裡拿著哭喪棒和招魂幡，搖搖晃晃地圍住我。
這是燒給逝者的紙紮人啊！
我腦子瞬間回憶起秦朗風家隔間裡，靠牆放著的那一整排紙人。
茅山控紙術。
看操控紙人的數量，對方實力不俗。
感覺到紙人身上強烈的怨氣，我下意識摸向後腰。
摸了個空，沒忍住罵了一句。
沒帶包。
失策啊。
9
「嘿嘿。」
隨著一聲尖細的輕笑，一個紅衣紙人嗖地一下凌空掠過。
我瞳孔一縮，趁著躲閃轉身的空檔，擼下手腕上的珠串，一把扯斷。
屈指彈出珠子，精準打中紅衣紙人。
那紙人哀號一聲，燃起青綠色的火焰，片刻便被燒為灰燼。
「祖傳桃木手串，趨吉避凶，撒豆成兵，晚點找我上連結。」
我嘴上打著廣告，手上卻沒停。
接連打碎幾個紙人，趁著空當，拽了拽肩膀的衣服，蓋住傷口。
他們出現得太突然，我又沒有稱手的符咒。
就算是迅速應對，還是不免被紙人手裡的哀杖重重抽了一下。
已經見了血。
剛剛鴉雀無聲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許是被血腥氣刺激到，紙人們全都動了起來。
嗖嗖嗖地，到處亂飛，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虛影。
我仗著身手靈活，騰挪躲閃，左支右絀，還是免不了被打中幾下。
珠子數量有限，很快就用完了。
紙人還剩不少。
我吸了口氣。
難纏。
「教我殺鬼，與我神方。
「上呼玉女，收攝不祥。
「厭怪遣鬼！
「退！」
我喝出破偈令，將紙人生生逼退，又找了個空檔，貼地一滾，躥出包圍圈。
霧氣越來越大，什麼都看不清。
紙人可以輕鬆隱匿在霧裡，隨時出手偷襲。
局面不是很友好。
我扶著膝蓋微微喘息，又念了個罡咒，憑空打出一陣狂風。
霧氣太濃。
罡風只勉強吹散了一小片，又很快被再次填滿。
那也夠我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了。
跟我想的一樣。
場景已經變了，不是小區，像是墳地。
是個幻陣。
天罡陣法加茅山控紙術。
秦朗風，竟然想要我的命？
10
過了子時，屍煞就煉成了。
就只是一個照面，我甚至連秦朗風的目的都不清楚，就被設伏誅殺。
若是屍煞煉成，我毫不懷疑第一個死的人就是我。
我扯下一片褲腳，又把隨身帶著的硃砂袋取下倒空。
咬破指尖，沾著硃砂，刷刷幾下，直接在布料上畫了個血符。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佑真靈。
「巨天猛獸，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
「萬神敕令！
「出！」
符咒祭出，半空驟然爆出五色霞光，驅散了漫天濃霧。
紙人瞬間化為齏粉，被風吹散。
以血祭符是帶著效果加成的，用來對付控紙術過於大材小用。
但是這會兒也沒別的辦法。
沒有紙人的阻礙，幻陣並不難破。
結合奇門十二宮加上九星天象，很容易推出陣眼和陣腳位置。
我掐算著方向，跟著變換走位，腳下生風。
乾淨利落地拔了三處陣基。
靈氣一盪。
陣開。
幻陣滅了，我才看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小區後面的山上。
再多一步，就要摔下去了。
我踉蹌後退，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直播間的觀眾也跟著在安慰我。
祭血符很傷元氣。
我坐在地上歇氣的同時，迅速理了一下思路。
秦朗風說謊了。
他的能力，不敢說在不在我之上，但絕對不是在玄誠道人身邊只待兩年就能達到的程度。
我抬頭看著當空的皓月。
時間不多了。
他很明顯是在拖延。
若是現在去秦家，我沒有把握能在子時之前中斷十八冥骸陣。
硬碰硬是下策。
那上策便是……
我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攝像頭莞爾一笑。
「30 個嘉年華，帶你們見見世面，吃點好的。」
11
我沒回家，去了城郊的老宅。
這是我爸收山之前的工作室，能找到所有我需要的東西。
固定好手機，我翻箱倒櫃，挑挑揀揀地，最後居然真的讓我找到一個充氣娃娃。
我趴在上邊，一點一點吹掉娃娃身上的灰塵時，彈幕都驚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主播你要幹什麼！】
【這是不打賞就能看的東西嗎？】
【我是不是走錯直播間了？】
【超管都來好幾趟了……】
【這什麼限制級劇情，不敢看，不敢看。】
「嘖，一個個年輕輕的，腦子都想什麼呢。」
我拍了拍充氣娃娃：「咱們可是要跟京圈太子爺搶活屍，可全靠它呢！」
【……冒昧問一下，是讓娃娃去搶嗎？】
【人家美人計，好歹還是個美人，你這啥？】
【這娃娃，品相一般，我男神不一定瞧得上。】
【拿出來點誠意行嗎？】
「各位看官坐穩扶好。」
我放好火盆香案，拿出紙錢元寶，擺了一排的大米黃紙硃砂筆墨，又找同城送下單了一隻活雞，這才抽空回復了一下彈幕。
「接下來，將是你們從未見過的場面。
「我們斷命師一脈的 show time……
「奪魂之術！」
12
我在房間的東南角點上一支蠟燭，火苗不大，但是很穩。
活雞被拴在桌腳，罩著一層黑布，一直咕咕咕地叫。
我燃了三炷供香，一邊走方位，一邊絮絮叨叨地拜四方神。
「為尋真靈，藉此貴地。
「鬼差莫擋，地仙迴避。
「若有冒犯，有怪莫怪。
「閒雜人等，速速離開！」
我把活屍給我的八字端端正正寫在黃紙上，貼在充氣娃娃的胸前。
這組八字究竟是不是那隻惡鬼的，我不知道。
但是現在除了賭，也沒別的辦法了。
我將娃娃立在牆邊，又請出我爸留下的絕無僅有的絕品丹砂，兌上雄黃和烈酒。
「普通人只有 206 塊骨頭，只有少部分的人，有 207 塊。
「多出來的那塊，我們通常叫作托仙骨。
「擁有托仙骨的人，一出生就可以稱為半仙。
「大家熟知的出馬仙、靈媒、陰陽仙，都有這塊骨頭。
「若是要請魂上身，也必須有托仙骨才能承受得住。」
跟秦朗風對線搶活屍，時間肯定是來不及的。
那就只能用這種陰招，直接搶寄於活屍體內的那隻惡鬼。
沒有了惡鬼，那就是一具普通的腐屍，成不了屍煞。
到時候對惡鬼收也好關也好，送回冥府也好，總歸是好處理得多。
我沒有托仙骨，怨魂沒法請上我的身。
我爸倒是有，但是我媽不能讓。
會打死我的。
只能走走偏門。
我拿狗尾筆蘸飽丹砂，在充氣娃娃的天庭處，細細畫上三條紅線。
「一道符頭起天兵，二道符尾鬼神驚，三道所求皆可成。
「凶神惡煞走，千里之外行！」
畫了它滿身的符咒，我擱下筆，很是得意：「給它做了個假託仙骨，騙不過神佛，騙騙小鬼還是綽綽有餘的，我咋這麼機靈？」
這個娃娃，就是那隻惡鬼的新載體。
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將近 11 點了。
得加快速度才行。
13
我調了一下攝像頭角度，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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