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小姐的計劃,
她摸到的線頭,
她下一步要暗訪的郊區倉庫……
都清晰呈現在我眼前。
這禍害,是該鏟了!
29
天剛蒙蒙亮,
我分出一絲神念,
發現記者小姐正躲在郊區倉庫遠處一輛卡車後,發愁如何潛入。
別怕,
你的好龜龜來了。
我的神念輕輕貼在記者小姐的眉心。
趁一輛送貨的廂式貨車開過來時,
我施法卡住倉庫大門。
司機和門衛都圍在一起研究,
記者小姐趁機從另一側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她的「好運」自此開始。
想找原材料時,
一陣妖風刮開防水篷布,
露出下面數不清的針管和藥瓶。
想找送貨單時,
抽屜突然自己猛地彈出,
裡面的帳本無風自動停在最可疑的那頁。
抽屜的聲響吸引了巡邏的壯漢,
壯漢剛要靠近,
突然臉色大變,捂著肚子沖向廁所。
記者小姐拍攝、記錄、甚至偷偷取樣,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一路護送她安全回到報社,
我才收回神念。
30
夜裡,
我又一次悄悄入夢。
卻見她眼角掛著淚痕。
夢裡,她帶著所有證據沖回報社,激動地敲開總編的門。
總編卻面露難色:
「小徐啊,新聞……要講大局。
「這事牽扯很大,上面打了招呼,壓下去。
「這個 case 別跟了,為了你好。」
我殼都氣燙了。
壓下去?
問過我了嗎?
幾日後,
一場關於市場安全監管的新聞發布會召開。
某領導衣冠楚楚地坐在台上,侃侃而談。
記者小姐沒聽總編的,
到了問答環節,猛地舉起手。
在工作人員試圖忽略她時,直接站起身,
聲音清晰而堅定地發問:
「領導您好,我是都市新聞的記者徐薇。我們接到大量反饋,證實有一批使用醫療垃圾和工業廢料製成的有毒玩具,正在我市乃至周邊地區銷售。據調查,其窩點位於城西郊區,規模龐大,請問監管部門是否知情?」
現場瞬間一靜。
領導臉色微僵,
但很快恢復鎮定。
「這位記者的問題提得很好。
「目前,我市的市場監管一直是嚴格且有效的。
「對於任何違法違規行為,我們一旦發現,絕對會嚴厲打擊!
「我們要相信……」
我不想再聽他說套話,
沉到池底繪出一團歪歪扭扭的符文,凝神聚氣——
龜殼忽然被火球砸了一下,
差點打斷我施術。
「小王八,就知道你不會聽勸!」
我頭也不抬:
「我知道動凡人腦子被天道嚴令禁止,但我已經開始施術,停不下來了,你別管!」
祝融哼了聲,一股暖融融的力量從龜殼傳來。
「老子又不是來勸你的!」
天道壓制的力量太強,
我根本沒有餘力拒絕他的幫助,
只能速戰速決。
有祝融的火力支援,
我終於勉強將神念凝成針,
朝著台上滔滔不絕的領導刺去。
我從搭在記者小姐眉心那縷神念看見——
領導的話語突然卡殼,
眼神變得直勾勾的。
他似乎想掙扎,
但嘴巴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張開:
「徐記者,你們總編沒告訴你別多管閒事嗎?」
現場眾人聞言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郊區那廠子就是我小舅子開的,每月利潤這個數……」
他伸出四根手指,
「醫療垃圾多便宜啊,我們又不是不洗。
「噴上漆,那些小孩不一樣喜歡得很嗎?
「染料當然買最便宜的,鉛超標?那點鉛能有什麼事兒?
「有家長鬧事又怎麼樣,打個招呼,嚇唬一下不就老實了?」
天道的力量太可怖,
領導很快就恢復了意識。
他的話筒掉在桌上,
發出刺耳的蜂鳴。
但已經晚了。
他的自白如同冷水入了油鍋。
在場的記者們興奮得幾乎要撲上去。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我神力完全透支,
早昏了過去。
31
睡了好長好長的一覺。
我費老大力,才掀開眼皮一條縫。
「醒了醒了!」
「小祖宗誒, 你說你……你怎麼敢這麼胡來!
土地公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可是嚴重干涉人間因果, 你還扭轉官身之人的氣運口舌!這……這罪過大了!」
我喉嚨乾得冒煙,
只能動了動爪子,
無妨, 這不是醒了嗎?
雨師焦慮得原地轉圈,
頭頂那團烏雲一直下雨。
「雷部的處罰通知已經下來了,說你僭越職權,擾亂秩序,判了九道巽風雷刑……」
他聲音低沉下去。
「那可是巽風雷, 專打神魂!祝融這傢伙是從犯, 只受了三道,到現在還下不了床!」
我眨巴眨巴眼,
哦豁,
好像真的玩脫了。
看著他倆擔心的樣子,
我積攢了點力氣,
扯出個笑臉:
「沒……沒事……」
就是聲音沙啞得像個破鑼,
「龜殼……硬著呢……劈……劈不碎……」
他倆的表情更難看了。
就在這時,
池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記者小姐抱著一大包東西來了。
「小龜龜!今天終於看到你了!
她一邊往外掏著進口龜糧,
一邊絮絮叨叨:
「我來了好幾次, 每次都看不到你出來。
「還是方棠元君告訴我你在池底冬眠, 我才放心。
「對了, 你還不知道吧?
「那個黑工廠端掉了!保護傘也被抓了!不止我們市, 全國都清查了毒玩具呢!」
她眉飛色舞, 滔滔不絕。
我心裡那點對巽風雷的畏懼,忽然就散了。
值了。
我深吸一口氣,
對那倆貨點點頭。
「走……受刑去。」
32
雷刑之地, 陰風怒號。
九道巽風雷,
一道比一道狠辣。
最後一道雷落下時,
我痛得恨不得昏過去。
雷聲之外,
那兩個傢伙,
哭得可真難聽……
33
我當然沒死。
但跟死也差不多。
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上次醒來,
看到祝融在我身邊支著小火爐取暖,
而雨師,正在朝我龜殼上均勻地刷可以滋潤神魂的甘露。
我十分感動,
費盡全力組織語言:
「你們……是不是……
「想吃燒烤小王八!」
話說得太多,
又暈了。
(完)
【番外:祝融視角】
煩!
煩死了!
整整一百年!
自從小王八上次以為被我們烤了暈過去之後,
就再也沒醒過。
無聊死了。
雨師那老小子就知道對著他那點水珠子發獃,
土地老兒除了擦桌子就是嘆氣。
小王八倒是睡得跟死了一樣,
就留我們仨大眼瞪小眼。
殼不是沒碎嗎?
睡睡睡,
真當自己是普通烏龜要冬眠啊!
我越想越氣,
沒好氣地沖雨師抱怨:
「小王八不在, 牌桌都湊不齊, 它就不能爭點氣, 趕緊滾起來輸錢嗎?!」
突然,
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幽幽響起:
「哪有小孩……天天哭,
「哪有……麻將……次次輸……」
我愣住了,
雨師抿著嘴笑得像個男媽媽,
土地公開心得把小王八舉了起來。
媽的,
這觀里的煙灰怎麼這麼大,
盡往老子眼睛裡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