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了解到,
芋頭下凡,也就是糰子妹妹,發了條復盤視頻。
聲情並茂地講述了自己如何參透龜大仙的深意,如何配合警方破獲詐騙案,以及她如何有了新的 crush,並對其各種打直球的經歷。
我能說什麼呢?
祝她成功吧。
評論區也很妙。
【我就知道龜大仙不會錯!】
【原來良人指的是警察蜀黍,安全感爆棚啊!】
【之前罵龜大仙的出來道歉!】
【這就去鶴鳴觀許願,求大仙賜我一個編制內的!】
誰說川劇變臉後繼無人的?
網上隨便抓一個不就完了。
23
荷花池的人氣是越來越旺了。
這段時間,
因為兢兢業業替人實現願望,
我也吸收了許多願力,
修為漲了一大截。
記者小姐來的時候,
我正在蓮葉中練習仰泳。
四爪朝天,白肚皮曬著暖烘烘的太陽。
美滋滋。
她隔著老遠就「哎呀」一聲,
邁著小碎步衝過來,
臉都嚇白了。
「喂,喂,小龜龜,你沒事吧?」
……
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我不叫小龜龜!
24
記者小姐聽不到我的腹誹,
著急地四處張望。
也不知從哪兒薅來根樹枝,
踮起腳尖,提起裙邊,
伸樹枝來戳我肚子。
「別怕別怕啊,我幫你翻過來……哎、哎,這樹枝使不上勁啊……」
樹枝戳到我痒痒肉,
我一個沒憋住,
爪子一划拉,
輕鬆自如地翻了過來。
她原本還很開心,
直到我特意游到她面前,
翻身,表演了一段姿勢優美的仰泳,回到原點,又翻了回來。
她舉著樹枝,愣在原地。
臉慢慢紅了。
「原、原來你是在玩啊……」
她訕訕地扔掉樹枝,
把手裡的袋子攤開來,
一邊往外掏,一邊向我介紹:
「這次我給你帶了進口龜糧,還有奶糖。」
我盯著那幾顆奶糖,
胃裡直冒酸水。
上次只是我為了幫外賣員找的藉口,
其實我乳糖不耐受。
我慢吞吞游過去,
叼走了龜糧。
然後用爪子迅速且嫌棄地將那幾顆奶糖扒拉到池子最角落。
她看著我的動作:
「小龜龜,你不愛吃啊?那下次我給你帶別的口味。」
記者小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蹲在池邊,聲音壓得很低。
「小龜龜,我知道你一定是有靈的。
「上次我只是跟你開玩笑,沒想到走出鶴鳴觀就被輛保時捷濺一身水。」
她頓了頓,有些嗔怪,
「你還真就實現了第一句,後面的就裝聽不到!」
「還有一次,我做夢都夢見你讓我別叫你小龜龜。」
她噗嗤一笑,
「小龜龜多可愛啊,你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我在池水中優雅地翻了個身。
對,叫我龜大仙也好啊。
小龜龜……
切,像寵物似的。
記者小姐聽不見,
語氣倒是變得嚴肅起來。
「其實,我一直在查之前那批被燒掉的劣質玩具車,水比我想的深多了。」
記者小姐眉頭緊鎖,
「根本不是一個小作坊的事,背後是整整一條地下產業鏈。那些電池是從廢棄電子產品里拆下來簡單處理的,漏液起火是分分鐘的事!
她吸了口氣,像是在壓下翻湧的怒火,
「還有噴漆,全是用的劣質材料,重金屬超標幾十倍……」
「你知道嗎,之前我報道的那個外賣員的女兒……她發病前總喊肚子疼,發育也比同齡孩子慢。
「醫生說很可能就是長期接觸這些含鉛玩具導致的。
她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們那樣的家庭,給孩子買件玩具不容易,只能挑便宜的買,卻沒想到……」
她頓了頓,拳頭微微攥緊。
「這些黑心錢,賺得燙手啊!
「有非法的組裝點,有專門提供原材料的工廠。
「甚至,上面可能還有人在給他們行方便。」
記者小姐抬起頭,
漂亮的眼珠里全是擔憂。
「原本,我已經查到些眉目,但這兩天,我的線人突然聯繫不上了。
「小龜龜,你能幫我找到線人嗎?」
一陣風吹過,
粉荷上的露珠落在我殼上。
我忍不住抖了抖。
人,龜想幫你,
但龜不能說話,
龜不想種荷花。
無妨,
龜給你搖人。
25
我搖了搖尾巴,開始傳音。
沒過多久,
一個身姿如青竹般挺拔的坤道,舉著自拍杆就來了。
「小八老師,我正在直播,您長話短說。」
這就是我們鶴鳴觀准觀主,方棠元君。
我衝著記者小姐努努嘴,又抬起爪子指了下小棠棠。
記者小姐會意,
趕緊把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小棠棠挑眉,
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銅錢朝空中一扔,低頭一看,眉頭微蹙。
「坎為水,巽木受克,限於陰滯……

「放心,你的線人性命無憂,只是暴露了。
「此時正處鶴鳴觀東南方向,臨水躲著。
「但他命宮見恙,有人正在尋他,若是被尋到,恐有性命之憂。」
記者小姐臉一下就白了:
「什麼?!」
小棠棠又掐算了幾下,眉頭稍展:
「還好,震雷動了,有變數。」
她抬頭觀詳記者小姐,
「變數在你身上。」
記者小姐急得原地轉圈,喃喃自語:
「東南方向,還臨水、臨水……
「那邊確實有個廢廠區……」
小棠棠點點頭,印證她的推斷。
記者小姐跳起來就要跑:
「謝謝元君!謝謝小龜龜!」
跑出兩步,她又猛地回頭,對著我雙手合十,飛快許願:
「小龜龜,不,龜大仙!求您保佑我這次一定能抓到證據,把他們全曝光!」
說完她就飛快跑遠。
我下意識就想點頭允諾她的願望。
「小八!」
土地公「啵」的一聲從粉荷下鑽出來,
鬍子都在抖。
「這可不興保佑啊!這事牽扯太大,是凡人自己的因果,涉及眾多業力,你不能再插手了!」
小棠棠也收起銅錢,湊到池邊。
用自拍杆輕輕戳了戳我的殼,壓低聲音:
「小八老師,聽勸。
「上次罰你種荷花是電母大人心軟。這次你再亂來,我們也沒辦法幫你遮掩,會死龜的。」
我縮了縮脖子。
道理我都懂。
天雷也是真的痛。
但是……
她都那麼誠心許願了,
還給我帶了進口龜糧。
我就悄悄保佑一點點不行嗎?
土地公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急得整個神鑽出地面:
「不行!你想都別想!
「那幫人作惡自有人間律法,業障身後算!
「你強行干預,就是擾亂秩序!」
我慢吞吞地把腦袋完全縮進殼裡,沉到水底。
煩死了。
想當個正義的王八怎麼這麼難!
26
有勸我是真的聽。
除了那天悄悄分出神念瞄了一眼,
確定記者小姐和她的線人成功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後,
沒做任何多餘動作。
每天就是趴在荷葉上,
做個莫得感情的許願機器,
勤勤懇懇幫人實現願望。
修為蹭蹭漲,
卻總有點不得勁。
打麻將老點炮,
可算讓雨師和祝融這倆小子逮到機會贏麻了。
可記者小姐離開的第三天,
我啃著龜糧,
突然就想通了。
既然我覺得對的事情不讓我做,
那我就偷偷做。
悄悄看一眼總不算插手吧?
神力用進廢退,
我這也是為了修煉。
27
我縮進殼裡,
神識像滴入清水的墨,
悄無聲息地漫出去,
尋找那點熟悉的生機。
找到了!
逼仄暗巷裡,
記者小姐被幾個流里流氣的人堵著,
已經退無可退。
相機被帶頭的黃毛一把搶過砸爛,
手還往她肩頭上搭,
笑得不懷好意。
看起來很通人性,
讓我忍不住想給屠宰場打電話。
我只猶豫了 0.1 秒,
就放棄讓雨師下暴雨澆他們的想法。
集中神念,
朝帶頭的黃毛腰間一划——
他的褲腰帶被劃破,
哧溜一下滑到腳踝,
露出兩條毛腿和印著豬豬俠的紅內褲。
黃毛傻了。
緊接著,
他身後那幾個,
有一個算一個,
褲腰帶全被我劃爛。
提褲子的,
不好意思的,
罵罵又咧咧的,
嘲笑豬豬俠內褲的。
場面一時極度混亂。
記者小姐愣了一秒,反應極快。
彎腰從黃毛褲腳下撿起一張存儲卡,扭頭就跑。
黃毛抬腿想追,
卻被自己的褲子絆倒在地,
其他人更是亂作一團。
記者小姐趁機跑出暗巷,跳上計程車。
我收回神念。
嗯,脫幾個混混的褲子,問題應該不大。
大不了寫個檢查。
可她惹上的麻煩好像不小。
只是跑掉,夠嗎?
28
夜裡。
我還是悄悄入了記者小姐的夢。
果然看到一個龐大的地下產業鏈,
那些人用回收的醫療廢料、工業垃圾製成色彩鮮艷的玩具,小零件一碰就掉。
成品被送往各個廉價集市和網店。
不知道多少孩子玩著會滲出不明液體的恐龍,
抱著掉毛的玩偶打噴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