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眼神有些飄,
卻又很快定下神來。
「大師,您說的我完全聽不懂啊!」
他聲音微微發顫,
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活脫脫被汙衊卻不敢爭辯的可憐模樣。
「大家都知道,我只有小薇一個妹妹,根本沒什麼兄弟,您可別冤枉我啊!」
說著,他又「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合十,不停朝我作揖。
「大師您行行好,先幫我找妹妹吧,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沒法活了!」
我嘴角微勾。
「強哥,是吧?看來你妹妹丟了,你真的很急。
「急什麼?」
我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
沒有絲毫波瀾。
「急著找回替你賺錢的工具人?還是急著去交貨?」
10
強哥還跪在地上的身體驟然繃緊,
作揖的雙手停在半空,
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凶光。
卻又立刻換上苦兮兮的慘相:
「大師!您這話從何說起!」
我頓了頓,
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
「你這樣著急,不僅因為小薇是維持你網絡好哥哥人設的工具。
「更因為你知道她就快死了,早就將她賣了個好價錢。
「沒有『新娘』,別人可不會付尾款,對不對?!」
彈幕瘋狂滾動。
【!!!!】
【配陰婚?我耳朵出問題了??】
【這是紅豆吃多了,相思吧!跟人沾邊的事是一件不做啊!】
【等等,主播一張嘴,你們就全信了?這難道不是種網絡霸凌嗎?!】
強哥也一直在關注網友的反應。
見還有人似乎站在他這邊,也強作鎮定:
「我要是真做了你說的這些事,怎麼敢報警的?」
我冷笑道:
「談好的生意做不成了,你不報警,沒有官方記錄,怎麼跟買家交待?
「而且你來找我,也是寄希望於我真能幫你找到妹妹。
「畢竟到手的定金,你可從來沒想過要退回去。」
強哥的喉結狠狠滾動,
仍梗著脖子:
「你、你血口噴人!我報警就是為了找妹妹!」
我微微頷首。
「好,我現在就幫你找妹妹。
「地火明夷卦,主至親被困於陰暗潮濕之地,但處境艱難。
「因為你妹妹此刻就被困在城西廢棄的永壽殯儀館倉庫。困住她的人,是你的同夥。
「你們從一年前就開始挖墳掘墓,盜人骨灰,再向骨灰的家屬敲詐勒索!
「正是你們分贓不均,他才綁了小薇威脅你。
「不過你放心,我早就將地址發給警方,警察馬上就到殯儀館。
「你心心念念的妹妹,性命無憂!
「至於你那些『橫財』,慢慢去向警方解釋吧!」
強哥仿佛被無形重錘擊中。
由遠及近的警笛聲,讓他徹底癱軟在地,再也維持不住任何偽裝。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作聰明報警撇清關係,竟將底褲都翻了出來。
我看著警察破門而入,
才切斷視頻連線。
【方棠元君,我永遠的神!】
【小薇好可憐,希望她平安!】
【給方棠元君跪了,不僅救人,還撕開這麼大一個黑幕!】
直播間還在瘋狂刷屏。
我搖搖頭:
「諸位,面相可偽,人設可造,但天理昭昭,孽債難償。
「還望大家擦亮雙眼,心懷敬畏。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吧。」
11
三日後,再次開播。
【快上連結!原諒這世界只需要拍到一個方棠元君的連結!】
【是時候掏出我的筋膜槍了】
【pdd,你不是說我是最幸運的人嗎?為什麼我搶不到連結】
每次上連結前,
評論區都很熱鬧。
確認拍到連結的ID願意露臉後,
我發起視頻連線。
畫面接通。
對面光線有些昏暗,角落裡還堆著些沒拆完的紙箱。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漂亮女人,懷中緊緊摟著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
孩子很安靜,過分安靜。
直勾勾盯著自己扭動的手指,
對周遭毫無反應。
「你好,想算什麼?」
女人聲音嘶啞,語速極快:
「大師救命!求您救救我們母子!這房子…這房子有問題!
「我知道它便宜得有點太離譜了。
「但我丈夫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帶小宇,經濟上實在是有點困難……
「但我們搬進來才三天,小宇,小宇他就有點古怪!」
女人的眼神充滿恐懼和困惑。
說到最後,她幾乎要破音。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破舊的邊緣。
我看了眼ID。
「清歡,冷靜,慢慢說,孩子怎麼了?」
「小宇、小宇他以前幾乎不主動說話,可搬進來第一天,他就對著我用來堆雜物的書房……」
清歡將手機挪動了下,隱約能看到書房裡也放著很多紙箱。
「清清楚楚喊了一聲『爸爸』!」
她說到「爸爸」兩個字時,
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希冀。
【孩子是自閉症吧?主播快幫忙看看,星星的孩子本來就很可憐了】
【雞皮疙瘩起來了,對著沒人的房間喊爸爸?】
【如果科學不能解釋,那就交給愛吧!】
我眼神一凝。
「小宇喊『爸爸』時,看起來是害怕,還是高興?」
清歡仔細回憶了才搖頭:
「沒有害怕,就是那種…死盯著看,特別平靜。」
她像是想起了更恐怖的事,猛地站起來,抓起手機踉蹌地衝到客廳一角。
那裡散落著一些色彩鮮艷的塑料積木和小汽車。

「還有這些玩具,它們自己會動!」
「不論小宇頭一天晚上玩得有多亂,第二天早上,這些玩具都會跑到牆角,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以為是小宇做的,但他根本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能錄像,結…結果拍到的卻是——」
清歡手忙腳亂拿出平板,
點開一個視頻,
將螢幕懟向攝像頭。
模糊的夜間錄像畫面中,
散落在地的積木自己跳了起來,
滾動著精準地按形狀分類疊在一起。
小汽車無聲滑行,
就像有人拿著一般,在地上精準避開障礙,首尾相接排成一條筆直的線。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在死寂的夜裡格外瘮人。
【胡迪!巴斯光年!是你們嗎?!】
【這一刻,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被擊碎得一無所有!】
【如果這是劇本,我只打8.6分,因為我有1.4了】
【主播,是孩子爸回來看孩子,幫忙收拾嗎?】
12
清歡將平板抱在胸口,
仿佛想通過這樣的動作感受到亡夫的氣息。
她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望向我:
「大師…是不是…是不是孩子他爸?
「他以前就特別愛乾淨,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見我一直沒給出肯定答覆,
清歡絞盡腦汁回想亡夫可能回魂的證據。
「對了!昨晚我起來喝水,客廳還有一絲淡淡的煙味。
「就是孩子他爸最愛抽的那種煙,我一定不會認錯!
「而且,沙發上還有一點點煙灰。
「雖然很少,但我肯定那就是煙灰!」
【方棠元君,快開天眼看看!】
【淚目了!肯定是爸爸捨不得老婆孩子!】
【這……算了,香煙也是香,是吧】
我左手拇指在另外四指指節上飛快掐算。
是火澤睽卦動於九四。
我目光微凝。
「非也,卦象顯示你母子孤弱,看似遇故人,得慰藉,實則『交孚』暗藏兇險,主欺騙。
「孩子父宮凹陷,但並無陰氣,說明父親早亡,也沒有徘徊在他身邊。」
清歡臉色煞白,還有些茫然。
嘴唇哆嗦著,像離水的魚。
我並未心軟,接著說:
「雖然不是常規手段,但民間確有以煙作香,供奉靈體的。
「可是,那樣的煙灰只會立而不落。
「絕不會是一丁點兒。
「至於玩具自行歸位的視頻,AI處理起來就一兩分鐘的事。
13
我話鋒一轉:
「你應該好好想想,誰對你丈夫愛抽的香煙品牌、收拾玩具的偏好,都了如指掌。
「誰又是卦象上說的『故人』,對你們孤兒寡母關懷備至?!」
清歡如同被閃電劈中!
腦海中瞬間浮現一張總是微笑著的臉。
一個名字從齒縫中艱難擠出:
「肖華!?我老公的髮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