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友的挽留中關掉直播間。
05
我,方棠元君,鶴鳴觀下一任准觀主。
才下山歷練了一個月,
就被師父抓回觀里。
白日值殿敲磬,
晚上直播算命。
他倒好。
天南地北,四處雲遊。
每次我說要下山,
他就說時機未到。
真是聽師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還能怎麼辦呢?
也只能寵著了。
06
下播後,我在殿中為滑鼠又誦了幾遍往生咒。
正準備休息,好友葡萄打視頻過來。
一接通,就見她裹著毯子縮在床頭。
往日明媚討喜的大眼睛裡全是不安。
「棠棠,救命!我好像真撞上東西了!」
葡萄小臉煞白。
但牆上我親手畫的鎮宅符硃砂猶新,並無異狀。
「不是幻覺,它…它又來了!」
葡萄猛地捂住嘴,
驚恐地瞪大眼睛四處張望。
我溫聲安撫:
「別慌,紫薇諱印在呢,邪祟近不了你身!
「你究竟聽到什麼了?仔細說!」
葡萄緊張又認真地模仿:
「就像有人才吃了碗爆辣炒米粉,又去跑了八百米,特別累、特別重、特別辣地貼在我床邊喘氣!
「『嘶…哈…嘶…哈』這樣!
「關了燈更清楚,開燈又什麼都沒有,已經三天了!」
葡萄惟妙惟肖地模仿完,自己先打了個寒顫,又將毯子裹緊了些。
我屏息凝神,
仔細去聽葡萄說的那聲音。
「奇怪,符沒事,屋子也乾淨,但聲音確實有……」
源頭似乎是在——
葡萄的床底下。
我腦中正飛速排除各種可能,葡萄已經快崩潰了。
「怎樣啊棠棠,是不是很兇的東西?」
凶?
我猛地頓住,一個荒謬又合理的猜想沖入腦海。
對著鏡頭拔高聲音就吼:

「葡萄,你現在立刻,馬上,從床上下來,離開這個房間!」
葡萄被我一嗓子嚇得彈跳下床,
聲音都劈叉了:
「怎怎怎麼了?我床下不會真有東西吧!?」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不出意外,你床底下應該有條蛇,個頭還不小。」
鶴鳴觀在山裡,
常有生靈靠近。
她一說凶,我立刻就想到了那些把小道童嚇得尖叫的蛇。
葡萄當場石化。
低頭看看自己的光腳丫,
又看看黑洞洞的床底,
發出尖銳爆鳴。
她奪門而出的逃亡時間,我已經報了消防。
「那蛇可能在蛻皮,你關燈它覺得安全,動靜就大。燈一亮它就安靜,你更找不著。」
有我默誦安神訣,
葡萄冷靜下來的速度還算快。
但當火速趕到的消防小哥,在葡萄床下掏出一條手腕粗的菜花蛇時,葡萄還是沒忍住尖叫。
消防小哥擦了把汗,
露出八顆牙齒。
「姑娘,沒事了!我們檢查過,屋裡只有這一條蛇。可能是順著空調管道進來的,沒毒,別怕。」
葡萄被消防小哥的笑容晃了眼。
心跳依舊很快,
耳根都在發紅。
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因為害怕。
「謝…謝謝你啊同志!」
不用掐訣開天眼,
我也能看出葡萄見色起意的模樣。
但保險起見,我還是掐算了番。
越算越滿意。
待消防小哥告辭,
才施施然告訴葡萄,她的正緣已現。
葡萄臉蛋上瞬間騰起兩團紅雲,
又是一聲尖銳爆鳴:
「正緣怎麼能像跳轉淘寶一樣,來得這麼猝不及防!我微信都還沒加上!」
我扶額。
這多少有點超出我業務範疇了。
還好葡萄很快就給自己哄好了。
握緊拳頭在空中一揮,
「明天我就到大隊送錦旗去!」
我看著葡萄夫妻宮上泛起的淡淡金紅色,
任由她霸占我的休息時間,
繼續盤她的追夫計劃……
07
三天後,我準時開播。
才上線,馬克蘿蔔就發起連線邀請。
接通後他二話沒說,
先刷了20個嘉年華。
「方棠元君,多謝您的指點。
「我的味覺回來了,雖然很淡,但很真實。
「我在郊區找了場地,準備開一家流浪狗救助站,吃播就不做了。」
短短三天,
雖然馬克蘿蔔體重沒有變化,
但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連線時好了很多。
見他神清氣明,不再有陰氣纏繞。
我放下心。
也不管師父會不會罵我敗家,
就在直播間承諾:
「扣除卦金,今天直播間的所有收入,我都會以鶴鳴觀的名義捐給你的動物救助站。」
08
在掛斷馬克蘿蔔的同時,
拍下今天連結的網友,
立刻彈出連線申請。
對面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
頭髮凌亂,眼下烏青。
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神色焦慮。
「大師!求求您,幫我算算我妹妹小薇到哪兒去了?
「她昨天下午就不見了!她身體那麼差,離不開人照顧!
「警察還在找,可我這心裡慌得跟刀子在攪一樣!
「求您給算算,她在哪兒?她還好嗎?」
說罷,男人將妹妹的照片和病歷懟到鏡頭前。
翻頁時忙中出錯,
病歷不小心撕爛一角。
他忙湊近仔細檢查,
眼圈紅了又紅。
彈幕都在心疼。
【這不是強哥嗎?我說他今天怎麼沒更新視頻,竟然出了這種事!】
【強哥別急!方棠元君超靈的,一定能找到小薇。】
【強哥都快哭了,妹妹就是他的全部!他真的,我哭死!】
【方棠元君快幫幫他吧!這麼多年他盡心盡力照顧重病的妹妹,寧可不結婚,也要把妹妹帶在身邊照顧,妹妹要是出事,他可怎麼活啊!】
我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安撫強哥的情緒。
因為他的面相,有些奇怪。
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才在網友的催促中開口:
「在找你妹妹之前,方便說下你的職業嗎?」
強哥有些無奈:
「大師!啥職業不職業,我就是個種地的!求求您,先幫我找妹妹吧!您放心,錢…錢我以後砸鍋賣鐵也會孝敬您!」
說罷,他就朝著鏡頭拜了下去。
慌亂間,還碰倒了桌邊一個藥瓶,狼狽又可憐。
彈幕的同理心簡直要把直播間掀翻了。
【主播怎麼回事,快找人啊,現在說這些幹嘛?】
【主播不會是看強哥沒錢刷嘉年華,才顧左右而言他吧?剛才還很大方要捐款救助流浪動物,現在真遇到家庭困難的,就演都不演了?】
【別說了,等會兒又有老粉來罵你有眼不識泰山。】
【我呸,什麼方棠元君,什麼鶴鳴觀,欺世盜名的江湖騙子!】
見彈幕完全跑偏,我不由蹙眉。
「拍下連結,便已支付卦金。
「禮物都是善人自發刷的,所有收入均用於鶴鳴觀維護,帳目可查。」
直播這麼久,
我自然知道不能陷入自證陷阱。
但將髒水潑向鶴鳴觀,
我也不能作壁上觀。
言盡於此,愛信不信。
09
我繼續觀察在直播間掀起這場小輿論風波的對象。
只見他雙手無意識絞緊,
在簡陋但整潔的房間中來回踱步。
確實很著急,但……
「我觀你面相,財帛宮紅潤豐滿,但飄如浮萍,且有雜色。說明你雖自幼家貧,近一年卻屢有橫財入帳。
「這財,路子不正吧?與你妹妹的失蹤,可有關係?」
彈幕瞬間炸鍋。
【啥意思?強哥困難成那樣,能有什麼歪財?】
【不會真的看走眼了吧,強哥連廣告都沒接過啊】
【主播還是快找人吧,現在說這些幹嘛!】
強哥面色微僵,
但不到一秒,又被更濃的焦急掩蓋。
「大師!您…您說什麼呢?
「我一個照顧重病妹妹的窮光蛋,哪有什麼橫財?
「我所有心思都在小薇身上!
「求您了,先幫我找妹妹吧!」
我不為所動,眼神更冷。
掐指起卦後,更是字字篤定:
「你印堂發暗,山根有青黑色斷紋,主至親分離。顴骨高卻無肉包裹,形如刀削,且隱隱透出暗紅斑點,此乃『貪煞』。
「卦象是『地火明夷』卦,地下藏火,光明受損。
「這『火』來自西南方,且卦中顯示『兄弟鬩牆』!
「不知你最近是否與『兄弟』起了激烈衝突?尤其是…關於地下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