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淚有毒！主播可千萬別相信啊。】
【別算，千萬別算！好不容易逃離火坑，主播千萬不能助紂為虐！】
【可是……我看他真的哭得很傷心，萬一真的知道錯了呢？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啊。】
【樓上哪兒出土的封建餘孽，不在博物館待著瞎上什麼網！】
見他這副樣子，我若有所思。
手指飛快掐算起來。
「你妻子用神在卦本宮，人沒走遠，還在本市，位置應是城市南邊。從卦象看她並非孤身一人，身邊有人陪伴。你可以想一下，在南門她有什麼落腳的地方。」
花椒半掛迷茫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麼，眼冒精光，伸手就想掛斷連線。
我幽幽開口：
「我也給你占了一卦，坎為水，一陽陷二陰，行險用險。如果你真心悔過，或有一線生機，否則……」
花椒半掛嘴角划過一絲隱蔽的不屑。
只當我在嚇唬他要善待妻子。
草草道謝後就掛斷連線。
【從小葡萄開始就一路支持主播，但今天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為什麼要幫家暴男？】
【主播也是女人，沒想到竟然會背刺女性！拉黑，取關！！】
【不願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方棠，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13
「他妻子此刻和自己的父母待在一起。對了，她父親退休前是金牌搏擊教練。
「你們知道她父親才五十出頭，為什麼就退休了嗎？
「因為她父親查出了精神病。
「就像我說的，他此行只有誠心悔過，才有一線生機。反之，他此行必是死局。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稍作解釋後，我就想下播。
沒想到「勾勾噠」向我發起視頻連線邀請。
鶴鳴觀的方棠元君。
一向是五星售後。
我麻溜接通。
【嘿！帥哥（吹口哨）一個人玩直播啊（摘下墨鏡）（撩劉海）跟姐嘮嘮唄（單手撐牆）（右腿彎曲繞到左腿前）。】
【好想和這個甜弟同居，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
【勾勾噠？是那個在直播間掛精神科專家號的小哥哥嗎？】
勾勾噠靦腆笑笑。
像一尊精美的玻璃器皿。
閃著熠熠的光，也充滿易碎感。
他一口氣送出 20 個嘉年華，等炫目特效都放完，才跟我打招呼：
「大師您好，我今天是專程來感謝您的。
「我聽您的去看了醫生，您的猜想是正確的。我在睡夢中聽到的聲音確實不是室友，而是……我自己發出來的。
「我也沒有室友，一直都是我一個人獨居。現在我正在接受治療，大家請放心。」
我嘆了口氣。
又誦了一遍安神咒。
見他神態平和，也稍微放下心。
「我私信給你的經咒，每日清晨和入睡前，面朝東方誦念三遍，對你會有幫助。」
勾勾噠再次表示感謝，又刷了 10 個嘉年華，才結束連線。
【媽呀，我人麻了。】
【這個小哥哥真的去看了醫生嗎？別連醫生都是幻想出來的吧！】
【樓上的別增添恐怖氣氛，上一場直播我也看了，他挂號是在直播間掛的。】
【有點好奇交房租的時候為什麼沒暴露？】
【有沒有可能是 ABCD 四個人格，分別把四分之一房租拿出來，最後由小哥哥足額交給房東，所以一直也沒發現問題？】
我補充道：
「大家不必過於擔心，這一次善人顴如硃色眼如星，說明精神狀態確有改善。
「而且他命宮烏黑之氣較上次散去不少，來日之路必光明燦爛。
「寶子們早點休息，我們明天再見。」
14
白日我正在觀里敲磬。
「方棠元君！」
小葡萄沖我耳邊甜甜招呼。
我嚇得手一抖。
給扭得正歡的舞蹈博主送出一個「你最可愛」。
「虧我天天在網上給你反黑，你怎麼還在刷擦邊男跳舞啊？！」
小葡萄裝模作樣鼓著腮，眸子裡卻盛滿笑意。
她是我下山算的第一卦。
我出手幫她收拾渣男，她在自己直播間幫我宣傳。
一來二去，我們也成了好友。
「謝謝姐姐的禮物！謝謝方棠元……方棠元君？！！
「我錯了，我沒惹任何人，沒幹任何壞事！」
舞蹈博主光速下播。
我氣急敗壞：
「好不容易潛伏在這隻水蛇精的直播間沒被發現，都怪你讓我暴露！」
甜妹眼睛瞪得圓溜溜：
「他是水蛇精啊？怪不得這腰扭得跟奪命彎刀一樣。
「沒事你看我，我也會扭！」
我扶額嘆氣：
「算了算了！反正我還私藏了幾個狐狸精的直播間，少個水蛇精也沒關係。」
小葡萄笑眯眯挽住我：
「走走走，好久沒見了，我請你吃飯去！」
我嫌棄地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都來鶴鳴觀了，嘗嘗我們的五穀粥吧。」
十分鐘後。
原本還一臉勉強的小葡萄捧著碗舔。
我無奈：
「這位網紅你注意點形象，還有還有，鍋里還有！」
小葡萄咽下最後一口。
五穀的香氣在嘴裡緩緩展開，溫暖從舌尖蔓延到胃裡。
恍惚間。
她好像能聽到每一粒穀物在陽光下生長的聲音。
最後，被撫慰得十分熨帖的滿足匯成一句質樸的讚嘆：
「什麼神仙五穀粥，也太好吃了吧！」
能不好吃嗎？
鶴鳴觀修行的功課中有一項就是在菜園念結齋咒。
持咒者，得天地神靈護佑。
既能容養身體，也能化為法食，普及群生。
日日潤養長出來的仙品糧食。
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飪方法。
已是頂級美味。
15
當晚開播有小葡萄當背景板，人數又滾了一番。
連結一如既往被秒拍。
確認這個 ID 叫「量子玫瑰」的網友願意露臉後，我們開啟視頻連線。
對方人如其名。
臉型秀麗工整，櫻桃紅唇黑長直，艷如薔薇。
【這個博主的風格好奇怪，不是霸氣風，不是純欲風，是愛你我會發瘋。】
【小葡萄跟方棠終於合體了！為你瘋為她狂，為你們哐哐撞大牆！】
【這是什麼直播間，怎麼有三個水靈靈的大美女！】
直播間氛圍歡樂。
量子玫瑰卻一嗓子給大家號安靜了。
小煙嗓，真帶勁！
「大師救命，我撞鬼了！」
仔細看，他眼下確有粉底都遮不住的青黑。
「前段時間，我帶隊去山裡採風寫生。
「有男同學查到營地附近有個戶外探險博主拍過的被燒了一半的寨子，非常有特色。
「我架不住同學們央求，同意帶他們去畫點不一樣的風景。
「結果去寨子當天晚上，我就被鬼壓床了。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直接從夢中痛醒！」
我詢問：
「哪裡痛？」
量子玫瑰豪放地指著豐滿胸部：
「胸！胸痛！我回城馬上就去醫院檢查了，一切正常。但那種痛太真實了，不可能是做夢！」
我掐訣再看。
量子玫瑰的胸膛赫然布滿凌亂、重複的青黑色腳印，而且腳印都只有前半截。
再加上他感受到胸部劇痛，只有一種可能——
壓他的東西。
一直踮著腳在他胸上使勁踩踏。
16
「夢裡壓你的東西，是個小女孩嗎？」
量子玫瑰聞言，眼眶瞬間紅了。
如溺水之人終遇浮木般激動起來：
「是是是！就是一個穿著長袖長褲的小女孩，長得還行。
「我每天睡覺都會夢見她，開始還只是在房間角落直勾勾盯著我，像看什麼稀奇一樣。
「後來就越靠越近，蹲在我胸口上，揪我頭髮，我胸也痛頭也痛！每天晚上都這樣！
「像只鸚鵡一樣，一直問我——
「你為什麼要做女人呢？
「你為什麼要做女人呢？
「你為什麼要做女人呢？
「我真的快被折磨瘋了, 現在連覺都不敢睡。
「胸都算了，醫院檢查沒問題。但她在夢裡扯我頭髮, 醒了我頭髮是真掉啊！」
量子玫瑰猛地埋下頭。
完全不顧形象地展示她的後腦勺。
幾處泛著青白的橢圓形頭皮光禿禿的，和周圍濃密的頭髮形成刺眼對比。
見此慘狀, 小葡萄在我旁邊義憤填膺：
「鬼壓床一巴掌，鬼揪頭髮降龍十八掌！方棠你快幫幫她呀！」
【這鬼真可惡啊，揪人頭髮真的罪該萬死！不對它已經死了……】
【別動不動就封建迷信，斑禿可能是自身免疫出問題，也可能跟遺傳有關。說不定博主就是上班壓力太大了才掉頭髮的。】
【大美女也有發量困擾嗎？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你，你斑禿以後的發量也比我多來著……】
17
我默念口訣，開了天眼。
一個瘦骨伶仃的小女孩騎在量子玫瑰的脖子上, 正一根一根揪著他的頭髮。
原本幽怨的眼眸，和我對視後, 突然變得清澈起來。
歪頭朝我也問出了那句：
「為什麼……要做女人呢？」
原來如此。
量子玫瑰還沉浸在脫髮又胸痛的困擾中。
念叨著求我幫忙。
最好能把纏著他的髒東西打到魂飛魄散。
我蹙眉：
「它沒有惡意。」
量子玫瑰眼眶紅紅, 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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