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隊明白,這次行動,失敗了。
排除危險源後,警方立即封鎖整棟竹樓,唐隊與扎莫隊長破門而入,竹樓一層大堂里,只有一個年輕男人,和一台直播錄像機。
「咦,林隊沒來嗎,真可惜。」
莊臣坐在竹椅上,打量著衝進來的一群警察,將手中的煙狠狠在煙灰缸里按滅。
緊接著莊臣的目光就鎖定在帶頭的唐隊身上:「唐隊是吧,我認識你。」
「我也認識你。」唐隊沉聲道,「你就是襲擊何警官的人。」
「沒錯沒錯,不愧是唐隊。」莊臣點了點頭,十分懶散地站起身來,「唐隊就唐隊吧,一樣的。」
莊臣一起身,唐隊身後的武警立刻抬槍瞄準,謹防他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
可是莊臣卻滿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首先,你們不能動我,至少現在不能動我。」
說著莊臣又指了指身邊那台直播錄像機:「其次,你們不能切斷這裡的信號,否則何警官必死無疑。」
唐隊抬了抬手,示意眾人不要輕舉妄動。
而莊臣則轉過身去,面朝著錄像機,從腰後扯出一個猴子面具套在頭上,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歡迎各位來到異端直播間,今天我們的遊戲參與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泉市特別調查組組長唐隊,接下來,由我介紹本局遊戲的遊戲規則。」
第二十六幕•審訊
「你們可真是演了一齣好戲啊,林隊。」
騰市警局審訊室里,丁隊的臉色十分蒼白。
林隊坐在他的對面,冷笑道:「不這樣,怎麼從你這裡摸出異端直播間的老巢呢?」
「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丁隊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你什麼意思?」
丁隊的笑,令林隊感到一絲莫名的涼意。
「你現在這副樣子令我感到厭惡。」丁隊神色驟然嚴肅,「不只是你,還有其他所有同事。
「你們總是喜歡把問題往最簡單的方向思考,遇到案子就只會去找動機,找兇器,找不在場證明。
「找到了就草草結案,找不到就卷宗封存,除了翻翻監控,用用私刑,你們還會什麼?
「只要真兇隨便設計點陷阱,就能把你們耍得團團轉。林隊啊林隊,那些失蹤的人真的失蹤了嗎,那些自殺的人真的是自殺嗎?
「林隊,我真的不敢想像,要是沒有現在這麼多先進的技術,把你們這群蠢豬扔到過去,你們該怎麼辦才好。」
林隊完全沒有想到,平日裡看上去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丁隊,內心居然扭曲到了如此病態的程度。
「你錯了,老丁。」林隊苦笑著搖了搖頭,「一個正常人,是不會把殺人當做解決問題的第一選擇的。
「作為一個警察,你怎麼能犯這種非黑即白的錯誤呢?你也經歷過很多案子了,應該明白視角不同對一件案子的影響會有多大。
「若是站在兇手的視角來看,死者該千刀萬剮的情況你見過不少了,那你告訴我,沒有動機,何來對錯呢?
「人與人之間有了主觀的對錯之分,就會產生矛盾,產生了矛盾,就形成了動機。你回想一下咱們以前經歷過的案子,哪件案子中間沒有矛盾激化的過程呢?
「老丁,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產生這些病態的想法,但是老丁,你病了。」
丁隊聞言沒有再繼續與林隊爭辯:「不錯,我的確是病了,兩年前我被查出得了肝癌,在外網搜索治療信息的時候,我接觸到了異端直播間。」
聽到丁隊說出異端二字,林隊心中一根弦頓時緊了起來。
「起初異端還只是個類似於重口論壇之類的網站,可能是他們反向獲取了我的信息吧,總之他們聯繫上了我。
「林隊,當時我對一切都失望至極,對現在的體制失望,對無法深究那些尚存疑點的案件失望,對我們的無能失望,對我自己這條已經廢掉的生命失望。
「但是異端的人提出的一點,讓我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如果不能成為極致的正義,那為什麼不去成為極致的惡呢?
「你連最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了嗎?」林隊質問道。
「不不不,林隊,這個世界是平衡的,善惡也是平衡的,所以需要一個人把惡擺到明面上來,逼著已經腐朽墮落的善去進步,去發展,我願意當這樣一個人。」
審訊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記錄員的筆聲沙沙作響。
「你應該很好奇,我是如何看穿你們演的這齣戲的對吧。」丁隊笑著搖了搖頭,「說實話,我沒有看穿,我自始至終都不能確定眼前所見一切的真假,但就是因為我不能確定,我才要堅持把我要做的事做下去。」
「其實從何警官出事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失去了對異端的價值,他們也切斷了我與他們的聯繫的通道,如果你們檢測我的數據信息,能得到的只有他們提前準備好的假坐標。」
「假坐標!」林隊聞言大驚,「所以今晚的行動都是……」
「都是徒勞。」丁隊點了點頭,「至於後面異端會做什麼,我並不清楚。」
「我選擇留了下來,並不是因為我放棄了自己這條瀕死的性命,而是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做完才行。」
「你要做什麼?」林隊問道。
「林隊,對於何警官,我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我跟你說實話,胡鋒的孩子,在我手裡。」丁隊緩緩回答道。
「孩子現在在哪?」林隊趕緊追問。
「我會把孩子的情況和位置告訴你,在那裡,我為你準備了一場我設計的遊戲。」
第二十七幕•死亡天平
林隊帶著一隊便衣,根據丁隊給出的地址,找到了這棟位於騰市外圍的廢棄大樓。
整棟大樓本就已經破敗不堪,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座水泥囚獄一般。
剛到樓下,林隊就隱約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嬰兒啼哭聲。
眾人迅速衝到三樓,卻在三樓入口處,被一道安檢門攔住了去路。
這就是一道最常見的金屬掃描通道,門口立著一塊牌子,寫著金屬禁入四個大字。
林隊攔下了身後眾人,他不清楚丁隊到底在這裡設下了什麼埋伏,但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冒進為好。
根據牌子上的指示,林隊取掉了配槍和手機等雜物,脫掉了有著鐵簽的靴子,吩咐眾人原地警戒待命,便孤身通過了通道進入了三樓大廳。
大廳正中央,是一個用鐵欄圍起來的巨大籠子,籠子正中央,胡鋒的孩子正躺在那裡嚎啕大哭。
林隊快步上前,可就在他進入鐵籠的下一秒,身後的鐵欄瞬間落下,封死了他的退路。
隨後籠子四周四道雷射落下,將林隊與外界徹底隔絕。
幾秒鐘後,大廳里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雜音,緊接著丁隊的聲音傳來。
「林隊,你來了,那我們的遊戲就可以開始了。」
「首先我要告訴你,這棟樓里已經安裝了定時炸彈,從你觸發鐵籠機關開始十分鐘後,這棟大樓就會被炸成一片廢墟。」
「任何強行破壞鐵籠的行為,或有物體穿過鐵籠外層紅外線,都會直接引爆炸彈。」
「固定在鐵籠中央地面上的天平,左邊托盤裡躺著的就是胡鋒的孩子,不要試圖破壞孩子身上的綁帶,否則炸彈同樣也會被引爆。」
「右邊托盤上放著的則是一塊三千克重的鐵塊,你應該能看出來,明顯孩子更重一些,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孩子的體重是七斤,比鐵塊剛好重了一斤。」
「你要做的就是讓天平的兩邊重量相等,達到平衡狀態,然後去按下三米外的那個按鈕,沒錯,就是前面地上那個按鈕,炸彈就會解除。」
「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把鐵斧,就在天平旁邊,這把鐵斧重十幾斤,斧刃非常鋒利,你可以用它切下這孩子身上的任何部分,手臂或者腿部都可以,切掉一斤就足夠了。」
「林隊,你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加油吧。」
錄音播放結束,林隊看著天平托盤裡哭泣不止的孩子,再看看那柄通體黝黑,閃著寒光的斧頭,只覺得眼前一片暈眩。
這時已經有兩名警員通過了外面的掃描通道沖了進來。
「別過來!」林隊嘶喊道,「樓里有炸彈,所有人立刻撤離,叫防爆組和救護車過來,快!」
林隊明白,只有十分鐘的時間,防爆組根本來不及拆除樓里的炸彈。
現在能救這個孩子的,只有林隊自己。
讓天平平衡,除了讓左邊的重量減少,還可以讓右邊的重量增加。
他想試著用手按住右側的托盤,可是三米的距離太遠,根本夠不到遠處的按鈕。
於是他又把身上僅有的兩件單薄的衣服脫下來,可這點質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難怪門口會設置一道掃描通道,它的目的並不是檢測金屬,而是要讓進入房間的林隊身上帶的東西儘可能少。
該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切掉這孩子的手腳嗎,林隊做不到,他寧願被切掉手腳的是自己,也不願意去傷害這個無辜的孩子。
等等!
林隊看著自己的左手,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丁隊給他準備的是斧,而不是刀。
沒有時間了,要快!
林隊把那件單薄的襯衣撕開,用布條勒緊了自己的左臂。
寒光閃過,劇烈的疼痛感襲來,林隊跪在地上,全身不住地抽搐著,右手緊緊捂住左腕血流不止的斷口。
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關,林隊顫抖著撿起了地上的斷手,放到了右邊的托盤上。
天平雙臂開始緩慢轉動,右側越來越低。
重了,重了一些!
來不及了,要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