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邊的唐子女友卻提出了異議:「不應該呀,老二不是同性戀嗎,那他為什麼要奸屍呢?」
「如果老二真是兇手,那就只能說明老二撒謊了,他不是同性戀,他只是想把罪名嫁禍給老大。」阿亮接過話說道,「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如果老二的確是個同性戀呢?」
「那就老大是兇手。」唐子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啤酒,「老大不想被他媽控制,就起了殺心。」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可一切卻依舊是在原地打轉。
我將老大和老二的話想了又想,可思緒卻變得越來越亂:「老程,我認為這個案子是無解的,針對阿森個人來說,這個案子確實鐵證如山,但針對阿森的三胞胎人格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誰都不可能鑽到他腦子裡調出監控,看看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錯,在當時看來這個案子確實是無解的。」老程點了點頭,「但是其實唐子一開始說得很對,無論哪個人格是兇手,阿森殺母奸屍一事也是不爭的事實,所以經過多輪評估後,我們決定對阿森進行強制收押治療。」
「這就對了嘛。」唐子一拍胸脯,「這就叫透過表面看本質,不管怎麼說,阿森這個人都是極度危險的,就該直接把他控制起來。」
老程此時卻話鋒一轉:「可後來還是出事了。」
「什麼事?」我問道。
「在阿森被強制收押治療一個月後的一天夜裡,他突然瘋了一樣在病房裡嘶吼嚎叫。我看了那晚病房裡的監控錄像,他的聲音很模糊,但隱約能聽出來他說的是有人要殺他,能看得出來他很害怕。」老程回答道。
我趕緊繼續問:「然後呢?」
「阿森在病房裡嚎叫了幾分鐘後,就陷入昏迷了。」老程說著點燃了一根香煙,「第二天下午阿森甦醒後,我在病房裡見到了他,和我談話的,是有暴力傾向的老二。」
老程:感覺好點了嗎,昨晚你的情況很危險,值班醫師給你用了抑制類藥物,你現在可能會感覺有點頭疼。
老二:結束了,醫生,一切都結束了。
老程:結束?什麼意思?
老二:醫生,老大就是殺害母親的真兇。
老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二:就像我之前說的,老大一直都認為,只要母親死了,他就可以過上幻想中的成功大科學家生活了,是他殺了母親。
老程:他親口跟你承認了嗎?
老二:是的,但是他發現事情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當他意識到他要在這間病房裡度過殘生時,老二徹底崩潰了。他說什麼他的才華被埋沒了,一個天才夭折了,總歸還是以前那套自吹自擂的瘋話,他認為這樣活著生不如死。
老程:他做了什麼?
老二:他想自殺,我只能極力阻止他。
老程:那老大現在是什麼情況?
老二:老大自殺了。
老程:怎麼可能,你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老二:我阻止了他殺死我們的身體,可是他還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自殺了。我看到了他的屍體,他的屍體正在消散。
老程:你是說,現在老二的人格也消失了?只剩你自己了?
老二:醫生,你總是說我們是什麼人格分裂,現在只剩我了,是不是就不算分裂了?真諷刺啊,沒想到會是這樣,真是諷刺。
「那阿森這算啥?」唐子聽了一頭霧水,「自愈了?」
「看上去確實是這樣的。」老程答道,「從那以後阿森的精神狀態變得極其穩定,甚至連老二人格的暴力傾向也徹底消失了。他變得彬彬有禮,積極配合治療,他貌似真的成了一個正常人,由老二人格主導的正常人。」
「這麼神奇?」我驚訝道。
「不止如此。」老程繼續說道,「半年後,經過院方多輪評估,阿森竟然達到了出院標準。但鑒於殺母奸屍一案的社會負面影響,在警方的干預下,院方只是把他轉到了普通康復區。」
「嚇我一跳。」唐子說道,「要是真把一個殺人犯放出來,那可就鬧笑話了。」
「可殺人的是老大,老二是無辜的呀。」唐子女友道,「老二也挺可憐的,不僅要承受喪母之痛,還要因為老大的過錯承擔這些責任和罵名。」
我此刻內心也是五味雜陳:「那阿森是不是要在精神科醫院裡度過一生了?」
「你們先別急著下結論,事情還沒有結束。」老程卻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阿森被轉到普通康復區後,簡直成了一個模範標兵。不僅積極配合院方治療,還會幫助護工照顧院區里的老年病人,搶著干一些打掃衛生的簡單工作。轉區兩個月後,他甚至還交了一個女朋友。」
「真好啊,還交了個女朋友……女……女朋友?」我蹭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老二不是同性戀嗎?」

阿亮臉上的表情也是驟變:「他不是老二!控制阿森的究竟是誰!」
「當時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老程手搓著酒杯道,「他是誰其實不重要,但他不是老二這件事非常重要。這代表著阿森所謂的痊癒完全是他偽裝出來的假象,他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殺母奸屍的變態兇手。」
「對此我立刻擬寫了一篇報告,這篇報告一式兩份,分別提交給了院方領導和市局警方,但這篇報告起初並未引起院方重視,他們認為我小題大做,他們更相信普通區專家組的判斷,他們也希望阿森真的痊癒了,把一個殺人犯治癒成良好公民,這對醫院來說是一次絕佳的宣傳機會。」
「但一個殺人犯如果真的被放歸社會,對社會治安無疑是明目張胆的挑釁。警方在接收報告後立刻做出了反應,幫我爭取到了再次給阿森做心理評估的機會。我很清楚,如果這次我扒不出阿森身上的秘密,就再也不可能有機會了。」
當再次在辦公室里見到阿森時,老程只覺得他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他的臉上時刻保持著自信的微笑,言行舉止也十分得體,原先那被三個人格輪番折磨後的羸弱樣貌已蕩然無存。
老程:你的狀態很好,在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阿森:非常好,醫生,我現在感覺很好。
老程:我原本以為你離開母親後會不適應呢。
阿森:她不可能照顧我一輩子不是嗎?
老程:看來你真的已經從那場悲劇里走出來了。你的主治醫師說照這樣發展,下次評估你應該可以達到出院標準了。
阿森:我真的很感謝你們,是你們讓我重獲新生。我會努力適應這個社會,我會做個好人的。
老程:現在還會有暴怒的衝動嗎?我不知道你是在刻意克制自己還是……
阿森:不不不,醫生,我現在感覺非常平靜,我對曾經做過的事很後悔,真的。
老程:我聽說你在醫院裡交了個女朋友,有這回事嗎?
阿森:是的,我很幸運。
老程:跟我聊聊她吧,我一直都很關心你。
阿森:謝謝你醫生,她是個可憐的女孩兒,她遭受了情感挫折,甚至一度起了輕生的念頭。
老程:我看了檔案,她得了重度抑鬱症,是你陪她走出了陰霾對嗎?
阿森:我只是想試著幫她,她上個星期已經通過了出院評估,如果我也能出院的話,我想我會娶她。
老程: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我真的很高興能看到今天的你,你們一定能步入婚姻的殿堂,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一杯喜酒。
阿森:這是一定的醫生,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我也一直很牽掛你,醫生,你早該來看看我了,我也早就想申請見你,但又怕你太忙打擾到你。
老程:你這話不假,這段時間我真是忙得焦頭爛額,我遇到了一個非常棘手的病人……你可能不想聽我說這些工作上的無聊事吧。
阿森:沒關係,沒關係醫生,請和我說說吧,和你在一起我非常有安全感,聽你說話我感覺很放鬆。
老程:那就好,本來今天也是閒聊天嘛,沒什麼重要的事。
阿森:是,閒聊天而已。
老程:那個病人有點奇怪,他說自己是被國家隱藏了身份的核物理專家,他說他能手搓原子彈,可是他卻連微積分是什麼都不知道。
阿森:哈哈哈,這太可笑了,這個人學歷一定不高。
老程:是不高,連中學都沒念完。
阿森:那就難怪了,微積分的主要內容在大學高等數學的課程里才有所接觸,手搓原子彈更是無稽之談,連我一個普通人都知道,造一顆原子彈所需要的材料、設備、基礎物理學軟實力連一些小國家都沒有完備,哈哈哈,這個病人的謊言簡直是漏洞百出。
老程:是啊,連一個普通人都知道,可是當初老大卻不知道,他甚至連微積分這三個字都沒聽說過。
阿森:老大是個痴心妄想的瘋子,你我都很清楚。
老程:院區病人接觸外界信息的唯一來源只有紙質書籍和報紙,我看過你的借閱記錄,你貌似只對社會時政感興趣,從來沒有接觸過數學和物理學的資料。
阿森:有什麼問題嗎醫生?
老程:這說明你不是老大。
阿森:我當然不是老大,醫生,我是老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