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港月色完整後續

客廳里。

周靖安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蛋糕。

那是我最喜歡的香草冰淇凌蛋糕，甜蜜，而不甜膩。

在他向我求婚的那個聖誕夜，我們在廣場上笑著走了好久，趕在街道附近最後一家蛋糕店關門前，買了一個小小的香草蛋糕。

那是店裡最後一個蛋糕。

被我趕上了。

多年前，我以為那是我人生的小確幸。

殊不知，卻是人生不幸的開始。

所以，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吃過香草蛋糕。

「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呢?」我坐在周靖安的對面。

「先吃蛋糕好嗎？」周靖安紅了眼，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我剛想拒絕，他卻開口。

「你嘗一口，我就立馬當著你的面簽字。」

「恩儀，我以前騙過你很多次。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騙你了。」

冰激凌冰冰涼涼的夾層中和了香草的甜膩味，蛋糕的味道很不錯。

周靖安看著我吃完那一小塊蛋糕，倉促地轉過頭。

不經意間一瞥, 我驚覺他的眼角處似乎有淚。

……

這一次, 周靖安真的沒有說謊。

他拿出簽字筆, 在離婚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划, 工工整整。

不同於他往日凌厲的筆跡。

半晌，周靖安將其中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你可以檢查一下，我有沒有暗中動⼿腳。」

我真的照做了。

五年前, 我輕易地相信他的話，吃盡了苦頭。

以⾄於從那天起到現在，我再也沒有被騙。

⼀朝被蛇叫，終其一⽣, 畏懼井繩。

13

我從頭看到尾。

發現真的不是我的律師團隊最初擬定的那⼀份協議。

剛才那一個簽名，我分走了周靖安大半⾝家。

「這個條款……」

「是我⾃願的。」周靖安看過來。

「恩儀，本就是我對不起你。

「所以, 這⼀次, 你不要拒絕。」

對於送上⻔來的錢，我的確沒有理由拒絕。

所以很快, 我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

周靖安⼤口⼤口地吃著蛋糕, 狼狽滑稽。

拚命地忍著，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怎麼……沒有之前的甜了？」

他放下餐盤和叉⼦，已是淚流滿⾯。

「兩年前, 我們分開的那個晚上, 我們演了⼀出夫妻恩愛的戲碼。

「所有人都相信了, 她們都在笑著調侃我們。

「恩儀, 那個時候，你也在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宴會散場的時候，我想問你為什麼要一直看我。可你, 提前一個⼈走了。那天晚上, 你徹底地搬出了我們的婚房……

「後來無數個睡不著的夜裡, 我都在回憶我們分居前的那個晚上。

「宴會上, 那個時候, 我以為你在笑。後來才明白, 原來那時你在哭呀……」

周靖安掩⾯而泣。

「恩儀, 我後知後覺才知道, 我徹徹底底地失去你了。

「可我……可我永遠固執，永遠不肯低頭，永遠學不會主動道歉。

「這兩年，我像是一個戲多的⼩丑，固執地⽤我的⽅式逼你回頭, 卻把你越推越遠……

「這兩年, 你像從前的我⼀樣, ⼀次都沒有回頭……」

他抬起頭，露出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恩儀，如果我當時發覺自己後悔後，願意低頭好好道歉，現在的結果, 會不會不⼀樣？」

我沒有回答，拿著⽂件上了樓。

我們之間, 是⼀場痛苦的後知後覺，是⼀場偽造的相愛錯覺。

我給不了他答案。

也給不了自己答案。

因為一切，已經為時尚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