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越發煩躁。
「周靖安,你真是夠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卻掙脫不開。不由得惱了。
「周靖安,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婚姻存續期間在外面養情人?
「我和陳之州之間清清白白,用得著你在這裡點評嗎?」
周靖安冷笑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恩儀,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你犯得著跟我離婚?」
「如果你們之間清白,他會拉著你的行李箱和你一起從機場出來?」
「我們馬上要離婚了,我和誰在一起,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冷漠回應。
「我不同意。」周靖安幾乎是吼出來的狀態,引來周圍更多側目。
注意到周圍閃光燈後,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鬆開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繞過周靖安,和陳之州一起上了司機的車。
對周靖安的感情,曾是我生命里最濃烈的一抹色彩。
後來後知後覺,我發覺那是一場巨大的騙局。
於是,那些因周靖安而在心臟里泛起的情感——那些愛戀,期待,絕望,變成了實質性的痛苦。
我深情,卻愛而不得。
我痛苦,又深陷其中。
萬般掙扎,我終於走了出來。
這兩年,是一場漫長的戒斷反應。
我一定,一定不會再回頭了。
……
9
新的一周開始。
下午,看了一會財務報表後,我出了辦公室。
卻在門口看見了一位不速之客。
周靖安。

他停在幾步開外,看見我有些驚喜。
「恩儀,我讓秘書訂了下周去巴厘島的機票,我們一起去吧。」
他不知陷入了哪一段過往的記憶,語氣裡帶著感慨。
「我記得之前你說過,你很後悔蜜月選了瑞士而不是海島。
「今年,我們去巴厘島那邊住一段時間吧。以前沒有陪你做的,以後,我會一點一點彌補……」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鐘。
不早了,該下班了。
我的辦公室在高層。
每個秋日的下午,都能看見漂亮的夕陽。
我抬起頭,往窗外看去。
一片綺霞,令人挪不開眼。
「周靖安,我最近很忙,沒有出遊的打算。」
「那下個月呢?」周靖安語氣裡帶著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恩儀,下個月,你有時間嗎?」
「周靖安。」我打斷他。
「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我都沒有時間。」
「就算是有。」我頓了一下,「我也只會和別人一起出遊。」
周靖安愣住,看著我。
「為什麼?
「許恩儀,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周靖安。」我打斷他,「你真的不明白嗎?」
「問題不在於去哪裡。」我有些無奈。「而在於和誰一起去。」
我深呼一口氣。
「你總是這樣,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好像一次旅行,就能磨平過去幾年的千瘡百孔。
「周靖安,這五年,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究竟有多難堪,你真的都忘了嗎?」
過去的記憶像花繩一樣在我腦海里翻飛。
剛結婚時,面對周靖安的冷漠,我尚且保持著期待。
那時候,我期待著他回心轉意。
我提前好久做攻略,查天氣,選購各種出片的長裙。
我想像著在陌生的街頭和周靖安牽手。
我幻想著和他一起在蘇黎世的街頭喂鴿子,和他一起走遍綠意盎然的小鎮。
可是,周靖安很擅長打斷別人的期待。
前往瑞士的飛機上,他買了飛往英國的機票。
等下了飛機,他沒有和我一起出機場,而是冷漠地解釋。
「公司臨時有一點事,我要去見一個英國的合作商。」
我愣在原地,萬分錯愕。
「現在是我們的婚假呀,讓別人去不可以嗎?」
周靖安原可以騙我。
如果他願意騙我,我想我會願意相信。
可他沒有,他直截了當地打斷我,絲毫不願意給我留一點情面。
「不可以,你滿意了嗎?」
「許恩儀,你有必要裝傻嗎?比起和一個不熟的人待在一起,我更想去工作,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愣在原地,那麼難堪,那麼不甘。
……
10
良久,我收回思緒,平靜地開口。
「以前,一直是我在等你,等你回頭,等你後悔。
「但現在,再也不會了。
「周靖安,我不需要你的補償,不想再圍著你打轉。比起和你一起旅行,我更想把時間花在工作上。
「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是在故意裝傻嗎?」
周靖安僵在原地。
這一次,我把他曾經對我展現出來的惡意,完完整整地還給了他。
而周靖安也和當年的我一樣,錯愕不已。
真好呀,當我過了情關,才發現人生是無邊的曠野。
而我,不會再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完全屬於自己了,真好。
……
周靖安的手微微顫抖,臉色蒼白。
看著他,我最後說道。
「我已經,不在乎你了。
「早在兩年前,你就被排除在我的生活之外了。」
「所以,別再做什麼無謂的彌補了。
「我們走到今天,是你一手造成的。」
周靖安的眼神黯了又黯。
「我們之間,真的回不去了嗎?」
「對。」
「你永遠,也不會原諒我了嗎?」
「是。」
猝不及防間,周靖安紅了眼睛。
我們之間,隔著五年的光陰,終於讀懂了對方的一顆真心。
只不過,卻完完全全錯位。
當我愛他時,他毫不客氣地揭開那場騙局。
當他想要挽回我時,我卻早已經不再原地等他。
時空,錯位。
真心,不對等。
我們終於,終於,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
晚上。
等孩子睡著後,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小傢伙,迅速關掉聲音。
等給他掖完被子,才捨得離開嬰兒房。
周家二老一向看重這個唯一的孫子。
從他出生起,身邊就有十幾個分時段照顧他的保姆。
日後,把孩子留在周家,我並不後悔。
我是許家的獨生女。
我可以確保未來我和許家的一切都屬於他,卻不敢保證,周靖安也會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給我們的孩子。
所以,他必須留在周家,留在他的爺爺奶奶身邊,牢牢地占著周家長孫的位置。
兩大集團,偌大的商業帝國,是我和周靖安這對不算太稱職的父母,為我們的孩子準備的成年禮物。
他會喜歡的。
……
11
電話是母親打來的,我回撥了過去。
「周靖安打來電話了。」母親的聲音里滿是擔憂,「他說,你們之間有一些誤會,你要和他離婚……」
我沉默了片刻。
「是,我要和他分開。」
「恩儀。」母親嘆氣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周家不會輕易放手的……」
「我知道。」我順著她的話說。
周家和許家家大業大。
離婚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個家族,甚至多方利益的博弈。
從一開始,我就做好了等待的準備。
「媽,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老人家在那邊不斷地嘆氣,卻還要反過來安慰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擔心你。」
「恩儀,這些年,你過得不開心,我們都看在眼裡。
「如果你想好了,就去做吧,我和你爸一直都很相信你。」
我掛斷電話,坐在沙發上抱頭痛哭。
這輩子,上天對我已是萬分優待。
給了我好的家世。
給了我萬貫家財。
給了我疼愛我的父母。
我擁有的東西實在是太多。
不應該輕易放棄自己。
婚姻,是我這輩子唯一吃過的苦。
從此以後,也算是迷途知返。
……
我和周靖安僵持不下,一直耗了兩個月。
深夜,周靖安的黑色賓利停在院子裡。
我正站在四樓露台上欣賞夜景。
第一時間看見了站在下面的周靖安。
庭院燈光亮堂,照在舊人的臉上。
來不及收回視線,我和周靖安四目相對。
就那樣,我們安靜地看了對方一眼。
兩年前,我也曾沉默著看了他很久很久。
那是在一場新年晚宴上,我和周靖安被迫一起出席,在外扮演恩愛夫妻。
看見我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周靖安,與我相熟的趙太太笑道。
「你們兩個呀,真是恩愛。」
「別人都是在外面各玩各的,偌大的圈子裡,只有你們兩個在搞純愛。」
周圍的人都在笑,笑我們年少情深,尤為深愛。
只有我知道,我和周靖安,不會再有以後了。
那一晚,是我們分開的前夜。
離別前夕,我只是想再最後看一眼。
記住那張我曾愛過的臉。
然後,引以為鑑,再也不要愛上這樣一個人。
再也不要,白白付諸一片真心。
……
手機響起,是周靖安打來的。
我往下看了一眼,掛斷。
緊接著,是一條簡訊。
「我同意離婚,恩儀,你下來見我一面,我就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
12























